第2章皮抓摛贪财留夜宿
富贵天定岂由人,妄念贪求枉费神。
庸者常欢心自乐,智者多忧意难伸。
彭祖高年终作古,石崇富极未长存。
人生万事皆前定,强求到头亦成尘。
话说前朝嘉兴府秀水县,有一监生,姓冯名德,别号有能,年方而立,娶孙氏为妻。
冯有能自幼便养成极为吝啬之性,于银钱一事,哪怕一丝一毫,皆绝不肯轻易花销。
时日既久,众人皆知其悭吝模样,遂送一“皮抓摛”之诨名,意即其行事作风如同水筲,点滴不漏。
怎奈时运不济,这一年五月间,其妻孙氏不幸染疫。
短短数日,便香消玉殒,撒手人寰。
冯有能强忍心中哀痛,操办棺木,将孙氏入殓,又妥善安排出殡、安葬诸事。
待一切料理完毕,他独自闷坐家中,满心皆是烦闷忧愁,难以排遣。
一日傍晚,天色骤变,狂风乍起,恰似万马奔腾,呼啸而来。
刹那间,乌云仿若汹涌潮水,自四面八方滚滚汇聚,须臾便遮蔽整个天空。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转瞬化作倾盆之势。
直至掌灯时分,雨势非但未减,反而愈发磅礴,天地间一片雨幕茫茫。
冯有能无奈,只好带着家中一个侍女,一同出来关门。
刚至门口,便瞧见门底下停着一乘女轿。
轿帘半掩,隐隐可见轿中坐着一位身着素白衣裳的妇人,神色间透着淡淡哀伤,眉眼低垂,仿若笼罩着一层愁绪。
再看一旁,有一位后生,同样身着素服,面容清俊,举止间颇具儒雅之气,身形修长,仪态颇为潇洒。
另有两个家人模样的人,抬着一只食盒,食盒上沾着些许雨滴,在昏黄的暮色与雨幕中,更添几分旅途的疲惫与狼狈。
那后生见冯有能出来,料想他便是这家主人,赶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言辞极为恳切地说道:“实不相瞒,我等只因躲避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无奈之下叨扰府上,心中实在愧疚,还望先生莫要见怪。”
冯有能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连忙回应道:“哎呀,不知尊驾在此,是我失了礼数,未能远迎,还请里边就座。只是不知足下尊姓大名?”
那后生闻言,微微欠身,礼貌地答道:“小弟姓柳名春,轿子里的正是舍妹。只因舍妹夫不幸离世,今日恰逢三周年祭日,我与舍妹一同前往坟上祭奠。不想回程途中,遭遇如此暴雨,一时间路途遥远,难以继续前行。眼下正打算拿三百文钱,去寻一间空房借住一夜,明日一早便启程赶路。不知府上可有这样一间空房,能暂借我等一用?”
冯有能听闻,心中暗自盘算起来:“若有这三百文钱,留他们住上一夜,想来也不会损耗我什么。只是担心他们这几人还未用饭,若进了门,索要酒饭,那可就不划算了。”
这般想着,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开口说道:“寒舍倒有空房,只是家中炊煮诸多不便,恐有招待不周之处。”
柳春听了,连忙说道:“先生不必担忧,食盒内酒食皆已备好,我们只需借间空房安歇即可。明日黎明,我等便会离去,绝不多做停留,定不会给先生添过多麻烦。”
冯有能听他如此说,便道:“如此大雨,在外边寻找住处也着实不便。若不嫌寒舍简陋,便在此暂且住上一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