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头道:“别人家新中了进士,作成家人跟了轿马,穿了好衣帽,满街摇摆兴头。偏有我家不要冠冕的。”
景期也不去睬他。
袖了绫帕,又到连英儿巷中。
只见冯元提着酒壶儿,走到面前道:“相公今日可要到园里去吗?那毛老儿我已叫到在家中,如今打酒回去与他吃哩!”
景期道:“今日你须多与他吃一回,我好尽情顽耍。”
冯元应着了。景期走进园门,直到锦香亭上,四顾无人,见那厢一个朱红架子上,高高挂着石磐。
景期将锤儿轻轻敲了一下,果然声音清亮,不比凡乐。
话休絮繁,却说那日红于看景期去了,回到房中与小姐议论道:“那钟秀才一定要与小姐相见,不过要面订鸾凤之约,并无别意。照红于看来,那生恰好与小姐作一对佳偶,不要错过良缘。料想红于眼里看得过的,决不误小姐的事。明日他送原帕来时,小姐休吝一见。”
小姐微笑不答。
次日,红于静静听那磬声,不见动静。
又过一日,直到傍晚,忽听磐声响,知是景期来了。
连忙抽身出去,见了景期,道:“为何昨日不来?”
景期道:“不瞒小娘子说,小生因侥幸中了,昨日被报喜的缠了一日。今朝入朝殿试过了,才得偷闲到此。”
红于听说他中了,喜出望外,叫声:“恭喜!”
转身进内,走到明霞房里,道:“小姐,前日进来还帕的钟秀才,已中了进士。红于特来向小姐报喜。”
明霞啐了一声,道:“痴丫头,他中了与我什么相干?却来报喜。”
红于笑道:“小姐休说这话。今朝我见锦香亭上玉兰盛来,小姐同去看看。”
明霞道:“使得的。”
便起身与红于走将出来。
步入锦香亭,只见一个俊雅书生站在那边,急急躲避不及,便道:“红于,那边有人,我们快些进去!”
红于道:“小姐休惊,那生就是送还绫帕的人。”
小姐未及开言,那钟景期此时魂飞魄**,大着胆走上前来,作了一揖道:“小姐在上,小生钟景期拜揖。”
明霞进退不得,红了脸,只得还了一礼,娇羞满面,背着身儿立定。
景期道:“小生久慕小姐芳姿,无缘得见。前日所拾绫帕,因见佳作,小生不耻效颦,续和一首。谨呈在此。”
说罢,将绫帕递去。
红于接来送与小姐,小姐展开看了和诗,暗暗称赞,将绫帕袖了。
景期又道:“小生幸遇小姐,有句不知进退的话儿要说。我想小姐迟归,小生觅配,恰好小姐的绫帕又是小生拾得,此乃天缘,洵非人力。倘蒙不弃,愿托丝萝。伏祈小姐面允。”
明霞听了,半晌不答。
景期道:“小姐无言见答,莫非嫌小生寒酸侧陋,不堪附乔吗?”
明霞低低道:“说哪里话!盛蒙雅意,岂敢吝诺!君当速遣冰人便了。”
景期又作一揖道:“多谢小姐!”
只这个揖还未作完,忽听得外面廊下一声吆喝,许多人杂沓走将进来。吓得小姐翠裙乱摺,莲步忙移,急奔进去。
红于道:“不好了,想是我家老爷进园来了!你可到假山背后躲一会儿,看光景溜出去吧。”
说完,也乱奔进去。
丢下钟景期一个,急得冷汗直流,心头小鹿儿不住乱撞。慌忙躲在假山背后。
那一班人已俱到亭子上坐定。
毕竟进来的是什么人,钟景期如何出来,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