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万春面上刚刚又中三枝连箭,面上中的共有六矢,竟端然不动。众军大惊。
尹子奇道:“莫非又是草人么?待我近前一看。”
遂纵马来至城下。
万春见子奇来得近前,便向腰问取出雕弓,就自己面上拔下一枝箭来,向子奇射去,道声:“看箭!”
射的尹子奇应弦落马。张公在敌楼上看见,便把号炮放起,南霁云开门驱兵杀出。
史思明忙救了尹子奇回营。令狐潮向前接战,不上数合,那些军士,见睢阳军士这等骁勇、如何不怕,便不战而退,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令狐潮大败而回。
南霁云乘势追赶,便要抢入营去。贼营中的箭如雨点一般射来。
南霁云不能进去,收兵奏凯回城。
张、许二公接着同去见雷万春。见他已拔下面上的箭了。
张、许二公亲自替他敷药。
义僮道:“雷将军真是铁面,而尹贼之面孔想是纸糊的,一箭就射穿了。”
众军都笑,南霁云道:“今日之战,贼人心胆俱破,但得外面援兵一至,便可解围了。”
许公道:“坚守待救,必须粮足,不知仓里的粮还够几时用度?”
义僮道:“小的看来也不多了,明日老爷亲下仓来盘点一番,便知多少。”
许公道:“正是。”
一面吩咐拨医生调治雷将军箭伤。
张公自与南霁云在城巡视。
次日,许公来在仓里,义僮接着将厂里的米逐一盘斛,刚刚只够半个月的粮。
许公大惊道:“半月之后,救兵不到,如何是好?”
义僮道:“照今日这般杀起来,不够七、八日,都把那些贼杀尽了,那消半月。若是粮少,等贼兵运粮来时,也象前日一般,再去抢他的便了。”
许公道:“此乃险计,只可一,不可二。我如今想起来,城中有些富户人家,必有积储。明日我发帖于你,去各家告借些来用。”
义僮道:“那些绅仕举监,只晓得说人情,买田宅,哪个是忠君爱国的。富户人家生巴巴的大斗当小斗斛子收佃户的米,来囤在家里,巴不得米价腾贵,好长利息。小的看那等富贵人家只知齐僧布施妆金,这样的事情,他们便要沽名钓誉肯做几桩。他就是一个好至亲,贫穷潦倒也不指望他扶持,还要怕他上门来,泄他家的体面,便百般厌恶痛绝。小的看起来,真正是襟裾牛马铜臭狗夫,老爷若要与他们借粮,只好这热气呵在壁上,到底不中用的。”
许公道:“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偌大睢阳岂无义士?待我亲去劝谕他们一番,自然有几家输助。”
义僮道:“那些人不再服好的,不如待小的去到几家大富人家,只说要死在他家里,那些人或者怕为人命肯拿些出来。”
许公道:“胡说!这是泼吏图赖人的勾当,做出来可不被人笑话。”
话罢,上马来到各乡绅、举监及富户人家门首说:“郡守亲来借粮保城。”
这些人家果然也有不在家里的;也有托病不出来相见的。
不多几家,劝了些米,一共只得三百余石。
张、许二公大忧,那贼营中,尹子奇箭伤虽好,却正射了一只左眼,切齿大怒,与史思明、令狐潮昼夜攻打。
幸喜雷万春面上的伤好了,与南霁云百般守护,贼兵挂起云梯,南、雷二将就将火炮打去,云梯上的军仕,都被烧死。
贼兵夜里来攻城,南、雷二将教将草把灌入脂油,点着火把丢将下去。
军兵不敢上城,贼兵挖地道进来。
南、雷二将,吩咐沿城都开深堑,水涌入地道去,贼都淹死在内。
尹子奇等无计可施,只是紧紧围着。
城中无奈粮草已尽了,张许二公只得教军士杀牛马来吃。
牛马杀尽了,又教取枝头树皮来吃。
可怜一个军,每日在城内掘鼠寻鹊来充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