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九庙丘墟,先帝久已不安,我等当诣大庙祭谒,所宜行者三也。
移檄附贼各郡,今归正朔,所宜行者四也。
赈济难民,犒赏士卒,所宜行者五也。
遣使迎请二圣还都,所宜行者六也。
凡此六事,愿明公急急举行之。
子仪道:“承领大教。”
连忙教幕宾写起报捷奏章,差将官,连夜往成都、武灵二处去报了。
是晚,留太古在营中安歇,明早领了诸将,同入乾元殿,摆列龙亭香案朝贺。
出朝,就到大庙中来,子仪、太古等进去。
只见庙中通供着安禄山的祖宗,僭称伪号的牌位。
子仪大怒,亲自拔剑,将牌位劈得粉碎,令人拿去,放在粪坑内。
重新立起大唐太祖、太宗神主,庭外竖起长竿,将安禄山头颅高高挑起,安排祭礼。
子仪主爵,太古陪祭,诸将随后行礼,万民观看,无不踊跃。
祭毕出庙,太古向子仪道:“学生久不归私家,今日暂别节度公,回去拜慰了祖先,再到营中听教。”
子仪应允,太古乘马迳回锦里坊旧居来,那十八个家人,也俱放出狱了,俱来随着太古行到自己门着,见门也不封锁,门墙东倒西歪,不成模样。
太古进去,先到家庙中拜了,然后到堂中坐定,叫家人去寻看家的毛老儿。
家人四散,寻了半日方来。
毛老儿叩头禀道:“小的在此看家,不期被贼兵占住,把小的赶在外面居住,因此,不知老爷回来。”
太古听了,长叹一声,拂衣进内,先至园中一见,但见:
花瘦草回,蛛多蝶少。寂寞蕉绿,并无鹤迹印苍苔;零落梧黄,惟有□延盈粉壁。
止余松桧色蓊葱,半窗掩映;不见芝兰香馥郁,三迳荒芜。
亭榭欹倾,尘满曩时笔砚;楼堂冷落,香消昔日琴书。
太古见了这光景,心里凄然,忽想起这明霞女儿不见在眼前,不觉纷纷泪出。
思量她在范阳署中,搭家人下监时节说,安庆绪打入衙内,已见我女儿,我想那贼心怀不良,此女素知礼仪,必不肯从贼,一向杳无信息,不知生死如何,心里想着,恰好走到明霞卧房门首,依稀还道是她坐在房中。
推开门时,却又不见,便坐在一把灰尘椅子上,放声大哭。
哭了一会,有家人进来报到:“太监李猪儿来拜。”
太古心绪不佳,欲待不见,又想他向在范阳,必知彼处事情,问问我女儿消息也好,遂起身出外,接着李猪儿施礼,分宾主坐下。
猪儿道:“老先生为何面上有些泪痕?”
太古道:“老夫有一小女,尚在范阳,不知她下落。今日回来,到她卧房中,见室迩人遐,因此伤感。”
猪儿道:“老先生还不晓得么!令媛已尽节而亡。”
太古忙问道:“公公哪里知道?”
猪儿道:“安庆绪那厮,见了令媛,要抢入宫中,令媛守正不从,那厮将令媛交与咱家领回,教咱劝她顺从。那晚适值咱家巡城出外去了,令媛就在咱衙内触阶而死,咱已将她盛殓,葬在城南空地了。”
太古听罢,哭倒在椅子上,死去活来。
李猪儿劝慰了一番,作别而去。太古在家哭了一夜。
明日绝早,郭子仪请入宫中议事,子仪道:“迎接圣驾,最是要紧,此行非大臣不可。我今拨军三百名,随李太监到灵武,去迎圣上。再拨军三百名,随葛老先生往成都,迎上皇,即日起身,不可迟延。”
就治酒与太古、猪儿饯行。
又各送盘缠银二百两。太古、猪儿辞别了子仪,各去整顿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