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姐道:“你这衣服却是那里的,你的那里去了?”
答道:“方才白二说,明儿有事,要借我的穿一穿。我就换了与他了。这是白二的衣服。”
说罢,兰姐儿也就罢了。那知睡到夜里,这范昆竟周身似烧了盆火,热将起来。
兰姐见烙得自己皮儿疼了,知道范昆发了热。推他醒了,问道:“你怎么的?”
范昆道:“想是日间受了凉,回家的时节,就有些不爽快,头重眼胀心里觉得闷昏昏的了。”
一头说着,一头自己悔恨:“做事不曾忖量。这雌儿初次儿约他结姊妹,他不依允就是不中用的。后来又白舍了十几两银子,如今还落了这样的一个大谢程。我这病分明是被他气着,抢了风。又在白家脱了衣服,所以发起热来。心里这口闷气从那里出去。”
想着不觉得掉下泪来。
次日起床,已是撑持不住。当下请了医生诊视。
一连饿了七日,那心里始终是饱闷,全不思饮食。
勉强吃些,夜里就做寒做热的,不得安枕。
由此卧病在床,有半月的光景。
这日兰姐起来,做了些粥,拿了一碟子小菜,叫他吃。
他撑着坐了起来,吃了有半碗。手里拈了点小菜过过口,才咽了下去急了些儿,就呛的咳将起来。
这一咳竟咳个不住,腰儿都钩在一团。
兰姐骇的赶上床来,在他背上拍了几下。
只听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接着又是吐了几碗,那帐子被上,顷刻间好似绣成的一片红锦。
兰姐见了,惊得魂都不在身上,忙出房来告诉他娘知道。
当下范二虎的老婆,三步两步擦进房来。
不看则已,一看那眼泪不觉如泉的涌将出来。
哭着道:“我的儿,你怎么病出个段儿来。平日间也还是个壮浪身子,那里妨你到这步地位。叫我看了把心儿都碎了。”
说着,央人去县前,叫了范二虎回来。
这范二虎原知道儿子病,以为发热不过是风寒的症候,不大要紧,也就不留心的来问他了。
及到家里有人来说道:“着速请老爹回家,哥病重了。”
范二虎听了,已是诧异,既而问:“是怎么重?”
来人把方才吐出鲜血的话说了一遍。这范二虎慌的跑了回来。
老婆接着说了,自己又到床前看过。
请了个行时医的来诊脉,说出病原,乃是闷急伤肝而起。
范二虎道:“这便道不着他的病了,我这个小儿从来没有拘管过他。就是衙门里办些事,也都是现成的,并没什么受急受闷的去处,这肝家从何伤起?”
医生道:“我只就症论症,却该是这个原由。至于令郎心里的事,还要问他方得知道。你说他没什么闷急,你怎么就知他没别事哩?据我的见解却是如此,信与不信,一听病家做主。姑存个方儿,候高明正教罢!”
说着起身走了。
这里范二虎走回儿子房中,亲自问他,可有甚气闷的事。
那范昆吐得一丝儿气力都没有,半晌将手儿摇了一摇,只是不言语。
这范二虎也无法可施,只得将药煨了叫他吃下,那里见一点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