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前的人看了,都笑个不住。
凤官抬起头来,和尚已不知走到多远了,心里又羞又忿。
众人不知他是为英姐的病,反嬉笑这雏儿看上了和尚。
凤官站立不住,只得闷着气走了回来。也不好向翠儿讲的,终日价出神捣鬼的。
众人见他如此,都来劝他道:“莫要这般烦恼,自己身子要紧。急坏了,反值得多哩。就是姐儿有什么变动,管叫奶奶替你还讨一个出色的便了。”
凤官那里信这些说话,听了反哭将起来道:“你们不想个法儿救救姐儿,倒来说上这般破败的话。横竖是他的命就是我的命了。”
大家听了,又好笑又好惊。
背地里道:“凤官这话有些邪了,难道姐儿死了,他认真地舍了自己的身子不成。”
说着,只见翠儿和一个婆子走来道:“你们也不来提拨着我些,我都急昏了。都忘记了他娘哩,也没唤人去给他个信。他在那里只望是姐儿已经好了哩。倘或一声儿变了卦,那时告诉了他,可不招他的怪么。”
众人道:“论起来,他如今已是改了姓,也没有要紧的。既是奶奶这样说,就唤人去一遭儿也罢了。”
当下翠儿对婆子道:“你且替我到邹府上去,务必要见了范家的奶奶,将姐儿的病细细的说给他听。也告诉他我们为姐儿这般用心。看他怎样说话,回来叫我知道。”
婆子答应了,去整齐着衣服,一径寻至邹府,那门上的拦住问道:“你是那里来的,却是寻的那个人儿?”
婆子道:“问大爷一声,这府里有个奶奶姓范的,我来要见见他,有要紧的话说。”
门上的人道:“可是马乌龟的女儿,范二虎的媳妇,马兰姐么?”
婆子道:“正是哩。”
门上人道:“你要见他做什么,他娘家无人,婆家也是绝的,再没有他的什么瓜葛了。”
婆子道:“大爷不知道,他有个女儿,嫁在周家,给那清班里面的周凤官哩。今儿这个姐儿有了病,不得好了。周家的奶奶特地唤我来给个信儿。到底是他们母女一场,虽是从了良,还是姐儿的一个亲人哩。烦大爷去里面说一声儿,我去见他一面,也没甚别的话说的。”
门上的人道:“你不知,他在这里,如今也是有了病了。现在病卧在床,足有半月没起来。那一日不是两三个医生来看他哩。我府里老爷说的,他当初来的时节,也曾带了有千金的物事来。今儿尽着他的这些东西,在他身上用便了。我看也差不多用尽了。昨儿有个医生,叫用人参二两。老爷说已经吃了好些下去,只怕还是人参吃坏了的。也没有依了他。”
婆子道:“哎哟,原来这个奶奶也病的这地位,可怜,我们那里怎得知道哩?大爷这般说,我也难见他了。”
门上的人道:“我看你也可以不必会罢,就是会了,也没有什么益处,只怕我去里面回了,老爷也是不肯给你进去的。”
婆子听道:“既是大爷这说,我只得回去,算是我走到了罢。”
说着,别了门上的人,一径走回。翠儿接着问道:“奶奶却怎么意思?”
婆子道:“没有见什么奶奶。”
翠儿着急道:“你可不老昏了,我叫你是往那里去的?”
婆子道:“奶奶是叫我往邹府上去的。”
翠儿道:“往那里去,为何不曾见范家的奶奶哩?”
婆子道:“哎,说来真正话长着哩。我走了那里去,门上的大爷,问我是那里的人。我说是要见那姓范的奶奶,有要紧的话说。他说问知是这里的人,为姐儿的病去的。他说你们那里知道,这位奶奶今儿也是病的个七死八活的哩。人参吃了许多,那邹老爷的心还好,说是奶奶自己的带头,就在他身上用了。门上的大爷说,今儿也用的差不多了。我听他这般光景,料是不能会面的了,便会了,他连自己命还保不住,那里来替女儿烦这心了。倘或知道女儿又病的这样,加上一番的忧虑,这倒不是反添他的病么。我想一想,也不便见他了。门上的大爷说,便替我进去回了,也怕他老爷不肯给我会的。我就说了一声,算是走到了罢。”
翠儿听了,和阎、莫二人叹诧不已。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