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次日清晨,孩子在**,忽然大叫了一声,醒了过来,忙叫了一声娘,道:“哎哟,好骇人哩。”
袁大的妻儿见孩子醒来,倒也放下心去。
忽然听得“哎哟”了一声,说出骇人的说来。
心里仍是惊疑,急急地走过来道:“儿子醒了么,怎么骇得这般样子哩?”
孩子扶了娘,爬了起来。袁大接着也在旁问他:“怎么受了骇?”
孩子坐在床边道:“我夜来做了一个梦,起初是个和尚来,带了我走。说道:‘你看看你做的事去。’我说什么事?他说到了就知道了。我不由地就跟了他走。一直到了一个所在,看见一个少年后生。他道:‘这人儿是你做过对头的。’又到了一个空阔的去处,见一个中年的妇人,那妇人哭着叫我儿子。和尚说:‘这是你的娘,你都不认得了。’说罢,又带了我走。正在走着,和尚忽然向我头上打了一下。我这身子就扑在地上,变了一个狗。跟着他走,走了半晌,又到一个地方,他说:‘这屋子是养活你的。’又到一个东厕上,见两个少年的人儿,在那打驼儿背着。后来一个,忽然哎哟了一声。和尚道:‘这是你替那一个报仇,咬了他的下截的。’说着又道:‘还跟我走。’一走又到了一个山上,那和尚指着一个洞里道:‘你进去看看。’我不由地爬了进洞,这身子就渐渐长了起来,变了一条大蛇。只见一群女子在那里,向着我要命。方才闹着,天上一个霹雳,和尚带着我,跑到一个庙里,佛座下躲了。那日身子也就小了。少顷,一个神圣拿了条棍儿将我一打。天上的雷接着在我头上两击。我就不知怎么样了。和尚道:‘我带你回去罢。’我方才跟回来,走了许多的路。他就又在头上打了一下,我就醒了。真正骇煞了罢。”
孩子说着,袁大和妻儿吐舌不迭道:“这个梦怎么这样地骇人哩。”
袁大道:“且莫要闲话,孩子只怕饿了。你也该给他点儿东西吃哩。”
他妻儿忙问孩子吃什么。
孩子道:“心里却是饿得紧,先前跟着和尚,我就要吃那街前买的糕点,和尚只是不肯。说:‘这是吃不得的,你要吃了,就不能够回去了。’娘可随便儿给我点子吃罢。”
他娘一面拿了素食,叫孩子吃着,一面和丈夫诧异道:“这个梦分明是阴司里面,去了一趟子来的。”
袁大道:“你莫要在孩子面前,说这骇人的话了。”
口里说着,心下想道:“却是有些奇怪,他说一个和尚带了他去。他生的时节,就有一个和尚来,闹了那一场。及长了这么大,又戒口不吃荤酒。又见了佛法经典,一看便合着他的意。这孩子生来到有些奇哩。不知带他走的是什么和尚。想是那和尚死了,在阴司里面。果真和这孩子有什么前世里的因缘,这么难断的样子。或者昨儿来,带他去看的,就是前世里的事也未可知。”
袁大想到这里,把这孩子倒也看下八九分去。
自己却也打到心儿,横竖舍着他出家修行去为个底止。
既而又想回来,自己又无多的儿女,半生儿才得了这一个,偏偏又是这样癖性,也是袁氏应该绝了一脉了。
不觉伤心起来,两眼里忍不住流下泪来,他妻儿见他如此,不知头脑,倒着起忙来。
道:“你又是想着什么来,我才说句话儿,你方且说在孩子面前莫要乱语。你这三行涕儿两行泪的,到是该在孩子面前得的哩。”
袁大急急的打个花道:“你知我是怎么的,一夜儿没合眼,方才一个呵欠儿,打得两眼酸出泪来了。不然平白地落什么泪,还是你混讲哩。”
妻儿听了这话,也只认是真的,也就罢了。
袁大坐了一回,见孩子精神起来。知是没事的了,也就立起身走出房来。
一头正遇见老儿,叫了一声。
老儿道:“这时节还在房里做什么的,也该出去办正经的了。”
袁大道:“今儿起迟了些,方才要出门了。”
说着往外走了。老儿也跟着走了出来。
袁大一想道:“孩子这一番说话,叫人疑心不了。且告诉老爹,看他怎么说哩。”
一边想着,一边就向佛子说出昨儿孩子梦来。
佛子不听则已,听了都惊得痴了半边。道:“你这说那和尚真是活佛了。走的这些地方,怕不是过去的境界么?这样看起来,孩子投在我们家里,也是暂且落足的罢了。将来难望他,俗门中安身立命的。你只记着我这句话儿,做个日后的证验罢。”
说罢,袁大纳闷走去不题。
却说佛子想着儿子的话,心里道:“这孩子如此来历,我们有什么福分儿,招得住他。要只绊着他,倒误了他的前程。反不如给他入了修炼的路上去,就是将来得了点子道,我们少不得也有些好处。却只是儿子和媳妇不知什么意儿哩?”
想着走了家来,只见孩子在房门口站着。
见了老儿口里叫着,问老儿可有拜佛。
老儿道:“好个孩子,记挂着佛事。我今儿早起就拜了佛,念了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