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夏青罗来告诉他,家里奶奶病重,顾家替他们家支付了奶奶的手术费,她只能退学,去顾家伺候瘫痪病人,他当时就表示了强烈反对。只可惜,最终,夏青罗还是去了顾家,当了顾砚池的保姆。
他能做的,就是指导夏青罗如何悉心照料瘫痪病人,并传授她针灸和按摩的技巧,通过精准刺激病人穴位,帮助病人恢复知觉。
只是没想到,夏青罗冰雪聪明,竟很快就领悟到了其中的精髓,将针灸和按摩的技巧运用得炉火纯青。顾砚池在她的精心照料下,身体状况竟奇迹般地有了好转。
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夏青罗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自己的家,却再也回不去了。
想起那天晚上夏青罗找到他的时候,脸上露出的那份无助与悲伤,痛苦与绝望,老爷子就难过得不行。
他被妻儿抛弃,夏青罗也被家人撵出来。原本以为,他们这一对祖孙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相依为命,不再遭受外界因素的侵扰,不承想,这一对男女竟追到这里,厚着脸皮找青罗要钱,真是岂有此理!
想到这些,他不由气得怒目圆瞪,“青罗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她?”
夏汉民一直以为,只要找到女儿,让她交出手里的钱,不过是手拿把捏的事情。现在突然钻出来这一老一少,竟似是为了女儿,要跟他们拼命,他心里不由一阵烦躁。
“女儿是我们两口子生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现在她长大,不该回报我们吗?”
夏青罗接过话头,“我离开矿上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已经把账得得很清楚了。我在顾家当保姆,一共是三年零两个月,每个月交到你们手上的钱,是45元。38个月,一共是1710元。”
“我记得,爸妈一个月的工资合起来,也不过60块钱的样子。这1700多块钱,差不多相当于爸妈两年半的工资。这么一大笔钱,还不足以报答爸妈的养育之恩吗?”
“你说这些,不就是怪,那天你回来,我说没地方给你住吗?”
林静娴不想在钱这事上纠缠,赶紧转移话题。
“家里就两间房,你大哥结婚后占了一间。剩下的一间,我跟你爸,还有弟弟妹妹四个人住……这事换作是你,你也没办法再挪出多余的地方来吧。”
夏汉民跟妻子心意相通,也在一旁帮腔,“你爸没本事,要不来多余的房子,你要恨,也只能恨自己投错了胎,投到我们煤矿工人家里。”
夏青罗摇头,“矿上住房困难的人家,并不只我们家一个,却也没见哪户人家的爸妈,把自家闺女往外撵吧。爸妈在大哥和弟弟妹妹面前,扮演的都是慈父慈母,唯独对我,疾言厉色,从不肯给我个好脸色。”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乖乖听话,替家里挣钱,爸妈就会对我好一点。现在才知道,我错了,不管我做什么,为那个家做出多大的牺牲,都是理所当然。”
说到这里,夏青罗的声音已经带着一丝颤抖,“爸,妈,你们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胡说,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可能不是我们亲生的?”
林静娴哭得更厉害了,“我们辛苦把你养大,顾家那份工作也是我们替你找来的,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没良心的话。”
夏青罗摇头,“你们实在不可理喻,我也无话可说。我为这些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现在,我得为自己活一把了。”
夏汉民眨了下眼睛,没听懂。
“你这话是啥意思,我咋没听明白呢?”
夏青罗低声说,“哥哥已经结婚成家,有自己的生活。弟弟妹妹也长大了,爸妈现在还在上班,远没到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所以,我是不会再让你们伏在我身上吸血的。”
林静娴听明白了,这丫头是死活不肯拿钱出来了。
当着老爷子和年轻人的面,她不敢用强,只得压低了声音说,
“你哥虽说结婚成家,可他没有工作,拿什么养家糊口。你嫂子要是再怀上孩子,家里的负担就更重了。你要是不管,这个家光靠我跟你爸,如何撑得下去。”
夏青罗苦笑,“妈的意思,是让我除了养大哥以外,还得养大嫂和他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