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冲自然也在其中。当他亲口说出“臣贪墨赈灾银五千两”时,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人如同丧考妣一般,垂着头,双眼黯淡无光,没有一丝神采。
最后,王冲缓缓抬起头,看向朱允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不甘,有服气,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仇恨。
也正因这份复杂的情绪,王冲到最后,也没有将自己与黄子澄、齐泰、朱允炆、吕氏等人的密谋说出来。
即便身处绝境,王冲也没有彻底失去理智。
他心里清楚,若是把那些人供出来,以陛下的雷霆手段,不仅他自己会死得更惨,他的家人也定然会被牵连,死无葬身之地;
可若是他守口如瓶,吕氏念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或许还会帮着照顾他的家人。
是以,当朱允熥的目光扫过来时,王冲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可即便没有声音,朱允熥也看懂了他的唇语:
吴王殿下,这一次你赢了,但你也别太得意,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等着你!
其他人或许没有察觉王冲的小动作,可朱允熥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也用唇语回了一句:
我从来没将你当成对手,此局从一开始,便注定你必输无疑——你,还不配当我的对手!
王冲瞬间读懂了这句话的含义,顿时目眦欲裂,心中如同被烈火焚烧一般,疯狂嘶吼: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可朱允熥却没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当最后一个户部官员坦白完自己的罪行后,朱元璋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蒋寰!”
“臣在!”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殿外闪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蒋寰。
他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单膝跪地,声音恭敬而沉稳。
朱元璋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兴致缺缺的冷漠:
“将这些人全部逮捕入狱,逐一审问定罪,最后将案情与处置结果公布天下,以儆效尤!”
“臣领命!”蒋寰应了一声,随即起身,对着殿外挥了挥手。
一群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立刻涌入殿内,动作麻利地将跪在地上的户部官员一一押了起来,连户部尚书赵勉也未能幸免,被戴上了手铐脚镣。
没一会儿,整个武英殿内便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朱元璋与朱允熥祖孙二人,默然相对。
又过了片刻,朱元璋见朱允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没好气地开口:
“怎么?这就心软了?觉得咱处置得太重了?”
朱允熥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嘀咕道:
“孙儿不是心软,只是觉得……只需诛杀那些直接犯案的官员即可,其余人等,给个降级、罚俸之类的处分警告一下就好,没必要一杆子打死,把户部的人都抓起来。”
“您看啊,王冲虽然是贪官,可他方才说的那句话也有几分道理——一下子抓了户部这么多人,户部肯定会乱套。
而户部管着朝廷的钱粮,一旦出了乱子,怕是会影响国朝的稳定啊!”
朱元璋看着朱允熥,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沧桑:
“你很聪慧,脑子也活络,可还是太年轻,不懂朝堂的权衡之道。”
“啊?”朱允熥愣了一下,有些没明白朱元璋的意思。
朱元璋语气幽幽地解释道:“赵勉自然不能死——咱大明如今熟悉户部繁杂流程、能镇住局面的官员本就不多,他要是死了,咱上哪儿找合适的人来接手户部?”
“可这次的事,他确实有推脱不掉的责任,咱必须好好敲打敲打他,让他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不敢再疏忽大意,犯这种失察之罪。”
说着,朱元璋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朱允熥,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
“再者,你素来缺些文官重臣的支持,这次咱便给你一个机会——拉拢一位六部之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