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脸上露出几分唏嘘与悔恨,伸手拍了拍赵勉的肩膀,语气诚恳:
“昨夜看到你也被牵连入狱,面临生死危机,本王心中焦急万分。
你们刚被锦衣卫押下去,本王便立刻向皇爷爷求情。
你也知道,皇爷爷此生最痛恨的便是贪官污吏,一开始他根本不愿放过任何人。
还好,皇爷爷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在本王反复请求、不断解释你与此案无关,还列举了你这些年的政绩与才能后,他才勉强答应赦免你。”
话音落下,朱允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而真诚:
“好在结局是好的,总算保下了赵尚书,本王也终于能心安了。
若是你真因这案子出了意外,本王定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一辈子都无法释怀。还好,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赵勉看着眼前的朱允熥——他笑容温和,说话轻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赵勉抿了抿嘴,沉默片刻后,郑重地拱手行礼:
“微臣赵勉,谢殿下救命之恩!殿下的恩情,对微臣而言重如泰山。
往后殿下若有任何需要,只要微臣能办到,定当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哎,赵尚书这话就见外了。”朱允熥连忙摆了摆手,神色严肃,“本王救你,并非想让你帮本王办事,只是实在觉得你是被冤枉的,而且你为朝廷操劳多年,劳苦功高,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当然,本王也确实想与赵尚书交个朋友,彼此之间多些往来,熟络熟络。
至于‘恩重如山’‘赴汤蹈火’之类的话,往后就不必再说了,本王不是那种挟恩图报之人。”
看着朱允熥这番“滴水不漏”的表现,赵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古所愿也,不敢请尔。”
“哈哈,这就对了!”朱允熥顿时爽朗大笑。
他心里清楚,救了赵勉一命,就想让对方立刻对自己感恩戴德、赴汤蹈火,根本不现实。
赵勉并非愚笨之人,自己的意图他定然能察觉一二。
若是表现得太过急切,反而会引起他的警惕,甚至适得其反。
他真正想做的,是与这些朝中柱石建立长久的信任,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而这需要细水长流,绝不能操之过急。
当即,朱允熥转身对身后的两位内侍吩咐道:
“你们两个,护送赵尚书回府换洗休息。
想来昨夜在刑部大牢里,赵尚书定然没休息好。”
“殿下,我们走了,您的安危……”其中一个小太监有些担忧地开口,另一个也连连点头,显然不愿离开朱允熥身边。
赵勉也连忙摆手推辞:“殿下不必如此费心,臣虽然有些疲累狼狈,但自己回家还是可以的,不敢劳烦内侍大人。”
朱允熥却面色一板,目光落在两位内侍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废什么话?让你们送就送,本王的话不好使了吗?
再说,本王待会儿要去见皇爷爷,禀报要事,在这皇宫之中,能有什么危险?
你们先把赵尚书送回去,再赶回来等着本王,不就行了?”
两个小太监被他的语气震慑,缩了缩脖子,连忙应声“是”。
朱允熥这才重新露出笑容,看向赵勉,大手一挥:
“赵尚书,您就别推辞了。您是国家柱石,刚刚受了惊吓,若是路上有个万一,那对朝廷、对国家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许再拒绝!”
赵勉深深看了朱允熥一眼,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婉拒,点头答应下来,随后在两位内侍的护送下离开了皇宫。
一路回到家中,赵勉刚进门,便看到妻子沐婉枝和儿女们满脸惊慌、眼眶通红地围了上来。
看着家人担忧的模样,他心中对朱允熥的感激之情忽然变得浓烈起来。
在朝堂上时,他虽感激朱允熥的搭救,却并未深思其中的分量;
可此刻见到家人,他才陡然惊觉:若是朱允熥没有向皇帝求情赦免自己,自己一旦出事,妻子儿女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