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朱允熥对于他在朝会上突然反戈一击,试图阻挠自己成为储君之事,依旧耿耿于怀。
或许,此刻的朱允熥,已经在召集幕僚,暗中商议如何对付他了吧!
朱棣越想,脸色便越发难看。
在京城,他绝非权倾朝野的朱允熥的对手。
昔日尚且不是,如今朱允熥成为皇太孙,手握更多的资源与力量,他便更无胜算可言了。
如此看来,似乎只能返回北平了……
可他心中实在不甘!
回去之后,此生或许再也无法回到金陵这座他从小长大的故乡,更会彻底与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无缘。
甚至,他可能会客死他乡,在与草原上元庭残余部落鞑靼、瓦剌的连年征战中,殒命沙场。
想到这些,朱棣心中涌起无尽的惆怅。
不曾拥有过希望,或许便不会这般绝望。
可当希望的火苗被点燃,又被硬生生掐灭,这种滋味,足以让人疯狂。
若是大哥朱标一直活着,他朱棣断然不会生出这般不该有的野心,更不会奢望攀登那九五之尊的宝座。
可偏偏大哥英年早逝,留下了“兄终弟及”的一线希望,让他误以为自己也有机会踏上那个无数人魂牵梦绕的位置。
可最终,现实却一次次将他狠狠击倒,甚至让他开始怀疑人生。
经此一事,更是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可能,再也无法名正言顺地登临帝位。
真的……好难受啊!
朱棣神色落寞,眼底的复杂与挣扎,被道衍与徐妙云尽收眼底,二人心中皆是唏嘘不已。
权力这东西,既能让人疯狂,也能让人陷入无尽的绝望。
徐妙云作为朱棣的妻子,除了唏嘘,更多的是心疼。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朱棣心中的痛楚——他看似坚强果敢,内心却也时常会陷入彷徨与茫然。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会感到迷茫,也是人之常情。
别说朱棣这个当事人,即便是她,也恍惚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足足过了盏茶的功夫,朱棣才渐渐收敛了心中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道衍,一声悠长的叹息溢出唇角:“事已至此,似乎也只能返回北平,继续做我的藩王了。除此之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他这话,既是陈述,也是在询问道衍,是否还有更好的出路。
道衍沉吟片刻,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的光芒,他开口道:“返回北平,不失为一条良策。如今储君已定,国本稳固,除非陛下有意废储,否则无人能够动摇朱允熥的地位。”
“而我等已然彻底得罪了这位皇太孙,继续留在京城,无异于自讨苦吃。说不准,他会寻个莫须有的罪名,对我们斩草除根……虽说这种可能性不大,陛下也绝不会允许他如此行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不得不早做打算。”
“殿下返回北平,情况便截然不同了。那里是殿下岳丈与殿下两代人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殿下手握十几万大军,其中五千燕山卫更是大明军中的精锐之师,更难得的是,这五千燕山卫皆是殿下的私军,对殿下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再者,北方草原并未彻底平定,祸患仍在。陛下依旧需要殿下坐镇北方,统领北平都司的兵马,威慑草原上的蒙古部落。”
“故而,殿下返回北平之后,即便朱允熥想要对殿下不利,恐怕也束手无策。再加上殿下仍是陛下最为器重的亲子,想来足以防备任何潜在的威胁。”
说到此处,道衍那双标志性的三角眼微微眯起,眼中射出一道凶戾的光芒:“更何况,既然名正言顺的储君之位无法企及……那用些非常规的手段,未必就没有机会!”
“如今之际,殿下最需要做的,便是返回北平,好生经营,将北平打造成固若金汤的铁板一块。高筑墙,广积粮,静待将来时机成熟,再图大业!”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朱棣与徐妙云皆是面色微变。
虽然道衍并非第一次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语,但这一次听来,却更具冲击力,也更让人惊心。
或许,是因为这已然成为朱棣唯一的出路了吧。
朱棣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头顶直窜脚底,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双眼死死地盯着道衍,眼中满是震惊与迟疑。
徐妙云则下意识地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见殿内并无其他闲杂人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自家丈夫。
过了好一会儿,朱棣才勉强平复了心中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