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朱允炆才深深叹息一声,满是愧疚地说道:“是儿臣不成器,让母妃受累了!”
吕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她的内心深处,其实并非毫无埋怨……
她本以为自己将来能成为高高在上、母仪天下的太后,却未曾想,太后之位虽触手可及,却再也无法拥有那份至高无上的尊荣,反而要处处看人脸色、谨小慎微的度日……
而这一切的根源,皆因那个能让她成为太后的人,不是自己的亲儿子朱允炆,而是朱允熥……
只是事已至此,再多的抱怨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好好维系好母子间的情谊……
是以,吕氏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允炆你也不必多想,这一切或许都是天意使然。或许,是我们母子欠了朱允熥的……如今也该还给他了。这样一来,母妃心中的愧疚也能少些,往后日子也能过得安稳舒心一些。”
朱允炆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却也没有深究,只是说道:
“那母妃便先留在京城,等儿臣到了封地安顿妥当后,定然会立刻派人来接母妃过去……也好省得母妃留在这儿受委屈,过得不舒坦。”
吕氏深深看了朱允炆一眼,眼前的儿子,仿佛在这一瞬间长大了许多。
她缓缓点了点头:“好。”
朱允炆这才如释重负,当即也顾不得吃饭,起身便要前往皇宫,去向皇爷爷朱元璋讨要封地,上书请辞就藩。
吕氏思索了片刻,在他即将踏出房门之际,出声嘱咐道:“苏杭一带,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富饶之地。”
朱允炆脚步一顿,转过身,苦笑着看向母亲:“母妃啊,那苏杭之地乃是国家钱粮赋税的核心根本所在,皇爷爷怎么可能会答应将如此重地封给儿臣呢?”
吕氏眼神微微闪烁,轻声提醒道:“这是对你的补偿。你丢了储君之位,所封之地难道不该富饶一些,才算合理吗?”
“你不妨这般说,就说想去苏杭一带散散心,况且你从小便对苏杭风光心生憧憬,如今只想在此隐居,潜心读书,了此残生,恳请皇爷爷恩准。”
“如此这般言说,你皇爷爷定然能明白你的心意,至于成与不成,暂且不论,先试一试也无妨!”
朱允炆脸上的苦笑更浓,总觉得母亲有些异想天开,但他又不好直接反驳,只能点了点头:“儿臣明白了!”
……
半个时辰后,武英殿内。
朱元璋手持朱笔,目光沉沉地看着下方躬身行礼的朱允炆,久久未曾言语。
朱允炆被皇爷爷这般审视着,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微微渗出冷汗,但他还是咬牙,再次开口说道:
“孙儿自知文韬武略皆远不如三弟允熥,甘愿退出储君之争,特请皇爷爷恩准孙儿前往封地就藩,以固国本。”
朱元璋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何至于此?你年纪尚轻,再在京城留几年,等历练成熟些再就藩也不迟。”
朱元璋心中确实对朱允炆存有几分亏欠之意。
原本已经许诺给他的储君之位,如今不仅收了回来,还另立了他人。
作为被舍弃的一方,朱允炆心中定然满是遗憾与失望。
而且,朱元璋对于这个从小便展现出非凡读书天赋、聪慧过人的孙子,确实有着几分真切的喜爱之情……
如今将储君之位传给了朱允熥,他心中虽无后悔之意,却也难免生出些许愧疚。
故而,他原本是想让朱允炆继续留在京城,也好时常照拂,多做些补偿……
可朱允炆的态度却异常坚决:“不必了,皇爷爷,孙儿心意已决,只想尽快就藩。”
朱元璋嘴角动了动,似有不悦。
朱允炆却没有丝毫退缩,继续坚持道:“只因孙儿封王时日尚短,皇爷爷此前并未给孙儿划定具体封地,孙儿也不知该前往何处就藩。恳请皇爷爷为孙儿定下封地,允许孙儿前往就藩。”
“你……”朱元璋勃然大怒,伸出手指着朱允炆,咬牙切齿地问道,“何至于如此急切?你到底在怕什么?难道是怕你弟弟允熥会杀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