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自己刚登上储君之位,便迫不及待地对亲叔叔们下手,皇爷爷定然会失望透顶,届时恐怕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绝对是万万不可取的。
朱樉听完朱允熥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脸上的警惕之色果然消散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朱允熥拱手行了一礼,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太孙殿下误会了,臣怎会有那般想法。”
“太孙殿下能不惜千金之躯,亲自莅临秦王府为臣送行,这是臣的莫大荣幸,臣无以为报,实在惭愧。”
提及已故的太子朱标,朱樉的语气中也不由得流露出几分真心的伤感,他轻轻叹息一声,“大哥对我们这些弟弟的恩情,当真是重如泰山。如今既然殿下继承了大哥的遗志,成为了我大明的储君,我们这些做弟弟的,也算是为大哥的在天之灵感到安息了。”
“也正因如此,在亲眼看到殿下册封为皇太孙之后,臣便彻底安心了,这才即刻请辞,准备返回西安封地。毕竟,在京城逗留的时日已久,封地里积压的诸多事务,也确实到了该回去处理的时候了!”
朱樉话锋一转,语气郑重道:“殿下不必挂怀,臣返回封地后,定当尽心竭力镇守好边塞,绝不让外敌有半分机会侵扰我大明的江山社稷!”
“好!好!”朱允熥连忙连连点头,更是激动地起身,一把抓住朱樉的大手,眼神中满是恳切之意,“侄儿能有二叔你们这些亲叔叔镇守边疆,当真是天大的幸运!正因为有你们在前方披荆斩棘,我大明的江山才能如此安稳,侄儿也才能安心处理朝堂事务。”
他拍了拍朱樉的手背,语带关切:“二叔,侄儿将来治理天下,还得多多仰仗你们这些肱骨之臣。你返回封地后,一定要好好调养身体,万万不可太过操劳啊!”
朱樉本就性情直爽,算得上是真性情之人,闻言当即朗声大笑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臣谨记殿下的教诲,不敢有丝毫忘却!”
“唉,这哪里算得上什么教诲,不过是侄儿作为晚辈的一点心意罢了!”朱允熥连忙摆手,随即对着身后的内侍使了个眼色,让其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份礼物呈了上来,“二叔,这是侄儿得知你要返回封地后,特意为你准备的薄礼。算不上什么贵重之物,却也是侄儿的一番心意,还望二叔莫要嫌弃这份薄礼寒酸才好!”
朱樉眼神微微一动,倒也没有故作推辞,当即爽快地接了过来,拱手谢道:“臣多谢殿下的挂念!”
心中却是不由得感慨:这位侄儿,其实也并非如旁人传言那般不堪。
不管今日朱允熥这番拜访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但这份亲自送行、附赠薄礼的姿态,已然让朱樉心中舒坦了不少。
先前因无缘储君之位而滋生的不甘与郁结,也消散了大半。
他暗自思忖:朱允熥能赢过所有人,坐上储君之位,果然是有其道理的。
这般人情世故的通透,绝非寻常年轻人所能拥有。
况且他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老练的城府,再经父皇几年的悉心**,将来或许真能成为一代圣君……
朱樉越想,心中越是佩服,那份不服输的心思,也渐渐转化为了臣服之意。
叔侄二人又闲聊了片刻,朱允熥因还要前往晋王府和燕王府为另外两位皇叔送行,便起身告辞。
朱樉自然不敢怠慢,亲自一路相送,直至秦王府的府门口。
朱允熥抬手正要登上马车,脚步却忽然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仍立在府门前的朱樉,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
“明年开春之后,孤会向皇爷爷奏请,前往各地边疆巡视一番。西安作为河西走廊的门户要地,孤定然是要去的。到时候,可要劳烦二叔在西安多加照拂,叨扰二叔几日了。”
朱樉闻言,眼神骤然一凝,心中掀起一阵波澜,但脸上却依旧维持着笑容,连忙拱手应道:“那臣便在西安静候殿下驾临!届时,臣定会好好招待殿下,让殿下好好领略一番西安这座古都的风貌,定然不会让殿下失望!”
“哈哈,好!那咱们后会有期!”朱允熥朗声大笑一声,转身迈步登上了车辇。
马车轱辘作响,渐渐驶离了秦王府。
朱樉伫立在府门前,目送着车辇的身影渐渐远去,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一点点收敛,最终变得面无表情,周身的气氛也骤然凝重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猛地冷哼一声,对着身旁侍立的一众内侍厉声呵斥道: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收拾行李!午时之前若是还未收拾妥当,你们便自行领罚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内侍们顿时一阵慌乱,个个面色紧张,连忙四散而去,赶紧收拾行李去了。
另一边,行驶的车辇内,内侍光羽看着闭目沉思的朱允熥,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轻声问道:“太孙殿下,您当真打算在明年开春之后,前往各地边疆巡视吗?”
朱允熥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幽光,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