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轻轻“嗯”了一声,又继续问道:“皇太孙去送秦、晋、燕三位王叔了吗?”
“回禀陛下,皇太孙殿下今日一早便已逐一登门拜访过秦、晋、燕三位藩王……”
蒋寰刚说到这里,便被朱元璋抬手打断:“这个咱知道,允熥已经亲自跟咱说过了。”
朱元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咱是问,他到现在还没见个人影,是不是亲自送三位王叔出京了?”
蒋寰沉默了片刻,神色略显尴尬,躬身回话:“陛下恕罪。自打上次陛下吩咐臣将吴王府内的所有锦衣卫悉数撤离后,锦衣卫便无法再精准掌握皇太孙殿下的行踪了……臣不敢擅自做主,重新对皇太孙殿下进行监察。”
朱元璋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也没有再多追问,摆了摆手示意蒋寰退下。
片刻之后,朱元璋看向刘和,吩咐道:“你派人去吴王府一趟,传朕的口谕,让允熥即刻入宫,咱有话要与他说。”
“是,奴婢遵旨!”刘和应声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朱元璋似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挑,开口问道:
“允熥如今已是储君,按规矩合该迁居东宫居住,为何至今仍磨磨蹭蹭,迟迟未曾搬过去?”
刘和脚步一顿,心中念头急转,本想开口替朱允熥解释几句,但转念一想,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恭敬地回道:“奴婢不知其中缘由,想来皇太孙殿下自有他的考量与打算。”
朱元璋便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罢了,等他入宫,咱亲自问他便是。”
其实他心中早已隐约猜到了几分缘由……
刘和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连忙躬身行礼,转身退下传旨去了。
……
一个时辰之后,吴王府内,朱允熥刚从外面赶回府中,屁股还没坐热,便接到了入宫的旨意。
他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换上朝服,即刻动身赶往皇宫。
行至半路,车队忽然停下,前方传来通报,说是遇上了信国公汤和的车驾。
对于汤和这位开国功勋、皇爷爷的挚友,朱允熥始终心怀最高的敬意。
一来,汤和本就与皇爷爷同辈,论辈分也是他的爷爷辈,理当尊敬;
二来,那日朝堂之上,正是汤和主动提及册立储君之事,并且极力拥护他成为皇太孙,这份恩情,朱允熥一直铭记在心,不敢有丝毫忘怀。
当即,朱允熥下了车驾主动上前拜见…
而汤和见到成为皇太孙之后的朱允熥,依旧谦逊有礼、不骄不躁,没有丝毫因身份地位提升而滋生的狂妄与自视甚高,心中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起初,他之所以答应支持朱允熥成为储君,并且主动在朝堂上发声,更多是出于朱元璋的授意,不得不从。
但随着与朱允熥接触渐多,看到他成为皇太孙之后依旧保持着温和有礼、不卑不亢的态度,且才华能力皆属上乘,汤和才终于明白,陛下为何会如此宠爱这位皇孙。
老朱家能有这样一位优秀的继承人,当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这绝对是大明最理想的继承者。
是以,当朱允熥掀开车帘,下车向他躬身行礼时,汤和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殿下万万不可如此!殿下乃是国家储君,未来的天子,岂能向臣下行此大礼?这既不合规矩礼制,再者,老臣这把老骨头,也着实当不起殿下这般重礼。”
朱允熥却坚持躬身行了一礼,而后直起身来,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声音朗朗有力:“汤爷爷此言差矣。孤虽是皇太孙,身担储君之责,但于私而言,亦是汤爷爷的晚辈。汤爷爷与皇爷爷自小一同长大,并肩起义反元,情同手足、生死与共。父亲在世时,便时常教导我等,要对汤爷爷敬重有加,万万不可失了礼数……更何况,汤爷爷对孤还有拥立之大恩,这区区一礼,汤爷爷绝对受得起。”
“再者说,孤行的乃是家礼,孙儿给爷爷行礼,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看着眼前身披玄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逸、目光炯炯有神,说话时语气诚恳、条理清晰的朱允熥,汤和不由得笑了起来,连连赞叹:“殿下果然不负陛下的看重与期许,一言一行皆有王者风范、大家气度。陛下有福了,大明有福了,天下百姓也有福了!”
“哈哈哈,汤爷爷这般谬赞,孤都要忍不住骄傲了!”朱允熥脸上露出一抹略带羞赧的笑容,显得真诚而不做作。
汤和见此情形,心中愈发感慨。
这孩子既能审时度势、言辞得体,又能在谦逊之中不失傲骨风姿,当真是风姿卓越、非同凡响。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最后朱允熥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汤和的手,语气恳切地说道:“汤爷爷,改日您一定要常来吴王府做客,也好让孤好好答谢您一番。”
“殿下盛情相邀,老臣改日定然登门叨扰,到时只望殿下莫要嫌弃老臣聒噪便好!”汤和笑眯眯地回道。
朱允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语气真挚:“汤爷爷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爷孙本就亲如一家,孤亲近您还来不及,如何会嫌弃?往后汤爷爷尽管前来,孤定然扫榻相迎,热烈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