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的收成多寡,便是百姓们能否安稳度过来年、吃上一顿饱饭的关键所在。
从这份奏折所呈报的情况来看,各地因灾荒影响,粮食产量大幅锐减,百姓们别说缴纳赋税了,恐怕连自家过冬的口粮都难以凑齐。
若是官府不顾百姓死活,强行催收赋税,被逼到绝路的百姓们走投无路之下,难保不会爆发民变,掀起暴动的浪潮。
可朝廷若是不收秋税,亦是万万不可。
要知道,朝廷的运转、军队的供养、官员的俸禄,全靠着赋税支撑,一旦国库空虚,大明的国力便会随之大幅衰退。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道理,即便在这个时代也同样颠扑不破。
赋税收不上来,国家便会逐渐衰弱,进而引发各地动**不安,百姓的安稳生活更无从保障,长此以往,便会陷入乱世的循环之中——这正是历朝历代在末年频发农民起义的根源所在,简直就是一道无解的恶性循环!
当然,大明开国不过二十余载,根基尚算稳固,以自家皇爷爷那雷霆万钧的政治手腕,定然早已预料到今年秋收会出现颓势,想来也必定暗中备好了应对之策。
念及此处,朱允熥斟酌再三,终究还是没敢贸然批阅这份奏折,只是轻轻将其放到一旁,打算稍后连同其他棘手的政务一同呈送进宫,交由皇爷爷亲自定夺。
虽说他如今已是储君,参与处理了大半的朝政事务,但并非所有事情都有决断之权,大明朝真正的掌舵人,终究还是朱元璋本人。
可接下来处理其余奏折的过程中,朱允熥的心思却始终有些飘忽不定,难以完全集中精神,显然是被方才那份关于秋收的奏折搅乱了心绪。
察觉到自身状态不佳,朱允熥不由得停下手中的笔墨,闭目凝神,仔细思索起自己心绪不宁的缘由。
片刻之后,他便豁然开朗——自己前世生活在一个物质极大丰裕的时代,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饥肠辘辘的滋味,更未曾见过华夏大地上有百姓因缺粮而饿死的惨状。
如今骤然穿越到这个灾荒频发的大明,亲眼目睹这样的奏折内容,心绪难免会受到强烈的冲击,难以平复。
就在朱允熥暗自感慨之际,他脑海中许久未曾响起过的金手指提示音,突然清晰地回**起来……
片刻之后,朱允熥浏览完系统给出的选项,原本紧紧蹙起的眉头陡然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欣慰笑意,低声自语道:“如此一来,当今天下百姓粮食产量低下的难题,总算是有了解决的希望。”
“刚好,前去安抚挽留朱允炆,本就是皇爷爷特意交代的差事,我本就打算近日前往东宫一趟。”
心中打定主意,朱允熥当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便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根据近几日探子传回的消息,自从储君之位尘埃落定后,朱允炆便一直居住在东宫之中,陪伴在母亲吕氏身边,始终未曾返回自己的献王府。
如今要去见他,自然是要前往东宫一行——权当是提前巡视自己未来的领地了,毕竟这东宫早晚都是他的居所,搬进来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可就在朱允熥的身影刚踏出文华殿大门没多久,提着食盒的光羽便急匆匆地赶回了殿内,却发现殿中空无一人,连殿下的身影都没瞧见。
光羽顿时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殿下人呢?方才还在此处批阅奏折的啊!”
好在殿外留守的护卫见他焦急万分,连忙上前一步,将朱允熥前往东宫的去向告知了他。
得知殿下竟是连午膳都没吃便径自离去,光羽急得直跺脚,口中连连念叨:“殿下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午膳都凉了可怎么好,空腹奔波更是伤胃啊!”
说罢,光羽也顾不得多想,提着食盒便快步追了出去。
留守的护卫见状,也连忙紧随其后,一路小跑着跟上,心中亦是暗自摇头:自家这位殿下,当真是个勤政爱民的主儿,一旦投入到政务之中,便会全然忘却周遭一切,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了。
……
东宫,崇本堂内。
当朱允熥这位新晋储君即将驾临东宫的消息传到此处时,朱允炆与吕氏母子二人的神色都不约而同地泛起了几分波澜,显然是有些措手不及。
在他们看来,朱允熥此时前来,定然是要正式入主东宫,这分明就是来赶他们母子离开的架势!
吕氏的脸色瞬间变幻不定,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攥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之中。
她心中暗自揣度:朱允熥此番前来,怕是来者不善啊!他定然是要借着入主东宫的由头,强势接管此处,顺带还要给她这个曾经处处与他作对的“母妃”一个下马威,甚至可能借此机会好好折辱他们母子一番,以彰显自己储君的威严。
这般念头在心中翻涌,吕氏的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
她想起昔日自己对朱允熥的轻视与打压,再看如今他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太孙身份,连自己见了都要躬身行礼,对方只需一句话,便能决定他们母子的生死荣辱。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还要对昔日轻视之人俯首称臣的滋味,让吕氏心中憋屈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