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铁铉只能以沉默回应这份沉甸甸的期许。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微微点头,随即挥手道:“尔等三人先回去歇息吧。从明日起,便前往吴王府点卯任职,一切听从皇太孙的安排调遣!”
“臣等领命!”这一次,三人异口同声地应答,声音铿锵有力。
随后,三人对着朱元璋与朱允熥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武英殿。
只是退出殿外后,三人心中都萦绕着一个相同的疑惑:为何是前往吴王府点卯,而非东宫?
难道皇太孙打算长期居住在吴王府,不搬入东宫吗?
可他们转念一想,东宫之中如今还有先太子妃吕氏与献王朱允炆居住,诸多事宜敏感复杂,便也不好再多问一句,只能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三人沿着宫道缓缓前行,走在最前面的解缙突然停下了脚步。
跟在他身后、正有些走神的铁铉猝不及防,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幸好铁铉反应迅速,及时顿住脚步,眉头微蹙,看向身前的解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解御史,这是何意?为何突然止步?”
走在最后的黄观见状,也连忙停住脚步,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闪烁,却并未开口打断。
解缙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身高比铁铉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铁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轻哼一声道:“铁大人高风亮节、忠贞廉洁,更是忠义无双,在下实在佩服得紧。只是,铁大人未免也太过高看自己,又太过刻意显摆这份‘忠义’了吧?如此一来,反倒衬得我等成了趋炎附势的卑劣小人——铁大人这一手,可真是好算计啊!”
铁铉闻言,面色骤然一变,随即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锐利地死死盯着解缙,冷声质问道:“解御史何出此言?我铁铉自问从未得罪过你,为何要这般污蔑于我?”
解缙嗤笑一声,不再与他多言,转身便大步离去,边走边扬声说道:“有些人总喜欢自诩忠贞不二,实则不过是包藏祸心、待价而沽罢了!用这般投机取巧的奸猾手段,引诱皇太孙对其另眼相看,真以为旁人都是傻子,看不穿你的心思?可笑!实在是可笑至极!”
铁铉的脸色彻底变得铁青,他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动,却并未出声反驳。
他心中清楚,今日自己的迟疑犹豫,最终却换来了皇太孙的格外看重与礼遇,这必然让素来急于表现的解缙心中不爽。
虽然解缙所言皆是无稽之谈,纯属污蔑,但铁铉也不打算费心辩解——换位思考一番,换做是自己,或许也会生出几分不满,解缙的反应倒也在情理之中。
铁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懑与委屈,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黄观,语气沉重地说道:“黄修撰,你是知晓的,我铁铉绝非那般待价而沽之人,更不曾刻意装作忠义,以此博取皇太孙的另眼相看。我只是……只是不愿背弃献王,转投皇太孙门下,弃旧主于不顾罢了……”
黄观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轻轻打断了他的话:“铁大人的为人,我能理解。”
铁铉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黄观,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对着黄观拱手行了一礼,转身默然离去。
黄观站在原地,望着解缙与铁铉各自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心中暗自思忖:往后一同在皇太孙麾下共事,日子怕是不会无聊了,定然会十分有趣。
陛下是妙人,皇太孙是妙人,自己是妙人,铁铉是妙人,解缙亦是妙人。
呵呵,当真是妙不可言!
黄观低声轻笑一声,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冠,随即迈开大步,朝着宫外走去。
……
武英殿内,朱元璋看着神色若有所思的朱允熥,开口说道:“你的驭人之术,终究还是太过稚嫩了些。来来,今日咱便借着这个机会,教你一招御下之术,名为‘平衡之法’!”
朱允熥闻言,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连忙上前几步,在朱元璋身旁坐下,脸上满是渴望与恭敬,拱手道:“请皇爷爷赐教!”
“哈哈哈!”朱元璋畅快地大笑一声,随即收敛笑容,开始悉心传授起帝王心术与朝堂平衡之道。
朱允熥听得格外专注,越听眼神越是明亮,时不时忍不住拍手叫绝,看向朱元璋的目光中满是敬佩与崇拜。
朱元璋见他领悟力极强,心中也生出几分得意,捋着下巴上的胡须,继续耐心传授。
如今储君已定,朱允熥是未来的大明天子,这些帝王之术与治国之道,迟早都要传授给他。
索性今日有黄观、铁铉、解缙这三个活生生的“素材”,借着这个契机教导,既能让朱允熥更快理解,也能让他更好地学以致用,效果自然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