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对上朱允熥那道幽深难测、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时,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只能咽回肚子里,咬牙切齿地艰难应道:“臣……领命!”
“哈哈,辛苦堂兄了!只要你能圆满完成这件事,往后孤一定不会亏待你的!”朱允熥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语气和煦得仿佛春日暖阳,同时还不忘给他画下一张大饼。
朱高炽的嘴角勉强咧了咧,心中早已把朱允熥暗骂了千百遍,但脸上还是勉为其难地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臣……谢殿下栽培!”
“好好好,高炽堂兄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能力更是卓绝出众。将来定能替孤镇守北平重地,震慑四方宵小,守护大明边疆安宁。”朱允熥话锋一转,话里话外都带着别样的意味,“高煦堂弟与堂哥你相比,可就差得太远了,简直不值一提。想来往后争夺燕王世子之位时,他绝不是高炽堂兄你的对手!”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朱高炽浑身冰冷,从头凉到脚。
他深深看了朱允熥一眼,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却不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内心深处,警惕之心已然提升到了极致。
这家伙今日自始至终都在不遗余力地挑拨他与二弟朱高煦的关系。
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不管朱允熥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定然是图谋不轨、没安好心!
这件事必须牢牢记在心中,回去之后,立刻就给父王母妃写信,务必让他们严加看管二弟朱高煦,严防朱允熥在暗中继续挑拨离间。
朱允熥这般明目张胆地挑拨他,他还能瞬间醒悟过来,加以防范,绝不会轻易上当。
可换做自家二弟朱高煦……那可就难说了。
说不准二弟真的会对朱允熥的话深信不疑,觉得他这位大哥根本不配当燕王世子,唯有他朱高煦才是最合格的人选!
一想到这些可能性,朱高炽的内心便忍不住抽搐了好一会儿。
他心中满是无奈,暗自腹诽:你朱允熥是不是平日里太过清闲,没事可做,一天天的净琢磨这些阴谋诡计……不对,这根本就是阳谋啊!
明晃晃地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当真是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朱允熥见他始终不接话,也不勉强,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堂兄,孤明日就要见到方孝孺。”
“臣告退,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殿下所托!”朱高炽恭敬地拱手行礼,随后缓缓退下。
走出吴王府的大门,朱高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看头顶阴沉沉的天色,眉头紧紧蹙起,心中也如同这天空一般,悄然浮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独自一人返回了空****的燕王府。
推开自家父王朱棣的书房大门,他从书架后方一处隐蔽的暗格中取出一沓密封完好的信封,仔细挑选出其中一封,小心翼翼地拆开,逐字逐句地认真读了起来。
片刻之后,朱高炽收起信件,快步走出书房,再次离开了燕王府,朝着魏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自从他的父王、母妃离开京城返回北平之后,朱高炽便一直居住在魏国公府,燕王府那边也只是偶尔回去打理一番。
毕竟,一个人住在偌大的燕王府中,未免太过冷清孤寂,倒不如住在小姨家,多少还能热闹一些。
可经历了今日这般糟心的事情,朱高炽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满心都是沉甸甸的烦闷。
当他再次见到小姨徐妙锦时,却发现对方似乎压根就没把之前写信的事情放在心上,仿佛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那些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抱怨与吐槽,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小姨也是一片好心,一心为了他着想,只不过方式方法确实有些粗糙,反倒好心办了坏事,害了自己一把……
但谁让她是自己的亲小姨呢!
徐妙锦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可也并非愚笨之人。
见朱高炽半天一言不发,脸色还格外难看,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当即放下手中的话本小说,抬起头,紧紧盯着朱高炽的眼睛,开口问道:“你这脸色怎么这般难看?莫不是皇太孙殿下又故意为难你了?”
朱高炽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没有,皇太孙殿下一向看重我,屡屡委以重任,一切都好得很!”
“咦?”这下子,徐妙锦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她站起身来,围着朱高炽来回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他面前,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道:
“你瞧瞧你,这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幽怨与沮丧,都快把自己给淹没了,还敢说没事……快点,别废话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给我说清楚!你娘走之前特意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你也必须乖乖听我的话,快点说!”
朱高炽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终究还是无奈地将今日在吴王府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诉说了一遍。
而随着朱高炽的缓缓诉说,徐妙锦原本还带着几分长辈威严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垮塌,到最后更是一脸悻悻然,满脸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么说来,竟然是小姨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