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为国家社稷、为天下苍生操劳的模样啊!
这般君臣一体、勤勉务实的政务氛围,正是他心中一直向往的景象。
看来,朱允熥当上皇太孙之后,非但没有丝毫懈怠,反倒更觉肩上担子沉重,愈发勤勉忙碌了。
从这些官员来去匆匆的模样不难看出,他们皆是在执行朱允熥的指令;
而从出入官员的数量来看,更是远远超出了方孝孺的预料!
朱允熥批阅处理奏折的效率,着实让他暗自心惊。
有那么一瞬间,方孝孺甚至忍不住自问:这样一位勤勉政务的储君,真的会是传说中那般的暴君、昏君吗?这样一位不骄不躁、潜心理事的储君,若将来登基为帝,真的会愧对天下苍生吗?
越想,方孝孺心中便越是惊悸!
他连忙强行将这些念头从脑海中驱散——这念头太过危险,再想下去,他心中对朱允熥的固有成见恐怕就要动摇,那份坚守的立场也会变得不再纯粹!
方孝孺深吸一口气,无视周围官员投来的异样目光,在心中不断自我开解:“这一切皆是假象,不过是朱允熥刻意营造的人设罢了!
他不过是为了站稳储君之位,彻底稳固自身权势,才故意摆出这般勤政姿态,好让陛下与朝中群臣误以为他是合格的储君,将来能成为合格的帝王。”
“没错,定然是如此,他定是将奏折胡乱批阅一番,再交由属吏处理,以此营造出自己勤政的假象。更有可能,他这般做全是为了讨好当今陛下,刻意为之罢了……”
在这般自我洗脑之下,方孝孺那稍显动摇的信念渐渐重新坚定起来。他抬手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挺直脊背,目光直视前方,静静等候朱高炽归来。
这时,有两名官员从府内走出,见到方孝孺后低声议论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待走出一段距离后,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方才那立在府门前的,不正是献王麾下的方孝孺吗?他怎么会跑到吴王府来?”
另一人摇头道:“谁知道呢?或许是见太孙殿下如今权势日盛,也想前来谋求一份差事吧。”
“可我听说,太孙殿下素来欣赏方孝孺的才学,早有招揽之意……”
“什么?”先前开口的官员满脸诧异,“他可是献王的老师啊,昔日与太孙殿下多有嫌隙,针锋相对,怎么会……”
另一人耸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告诫:“皇家之事,本就错综复杂,谁能说得清呢?行了,莫要多管闲事,不该我们知道的就别瞎打听——有些事知道得越多,麻烦就越大。眼下还是先好好琢磨琢磨,如何办好殿下刚刚交代的差事才是正事!”
先前那人顿时闭口不言,心中却也开始为朱允熥交代的差事犯起愁来……
……
吴王府书房之内,朱高炽终于寻到了朱允熥,他气喘吁吁地将府门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
朱允熥听完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从案头拿起一块刻有龙纹的鎏金腰牌,丢给朱高炽,语气平淡:“拿去吧,带他来书房见我,孤在此等候。”
朱允熥非但没有觉得那守卫办事不妥,反倒暗自赞许。
守卫坚守规矩,既是维护王府礼制,更是在守护他的安全。
若今日因这点小事便处罚坚守规矩的守卫,那往后还有谁敢忠心护主、严格执规?
再者,朱允熥虽看重方孝孺的才学,但也并非是非他不可——比起一位才子的归附,自身的安危显然更为重要。
见朱允熥这般平静淡然,朱高炽到了嘴边的抱怨之词顿时咽了回去。
他本想控诉一番那守卫的刻板无礼,可见朱允熥毫无责怪之意,便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规矩一旦被打破,再想重新树立可就难了。
规矩本就是上位者用来保护自身、约束他人的利器,怎会因守卫恪守规矩而处罚于他?
想通此节,朱高炽看向朱允熥的眼神愈发复杂——这家伙明明只比自己小几个月,却有着这般深沉的心思、高瞻远瞩的见识与老练豁达的行事风范,实在令人心惊!
朱高炽双手接过腰牌,躬身行了一礼,恭敬应了声“是”,便转身匆匆离去。
……
片刻之后,朱高炽便重新回到府门前,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鎏金腰牌,对着那名叫王毅的亲卫军百户道:“如今有太孙殿下的信物在此,总可以放先生入内了吧!”
王毅仔细验看了腰牌,确认无误后,才缓缓点头,侧身让开了通路,依旧没有多余的言语。
方孝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再次为朱允熥的威信所震动——吴王府中,区区一名守门护卫尚且如此严谨守规,那他麾下的文武属官可想而知会是何等整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