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父皇朱元璋的诸多儿子之中,除了已故的太子朱标这位嫡长子外,其余皇子之中,无论是军事才能还是治国谋略,他朱棣都远超其他藩王。
于是,朱棣一边在朱标的灵前痛哭流涕、尽心守孝,一边在心中默默期盼着册封自己为太子的圣旨能够早日下达。
可他左等右盼,迟迟未能等到那道期盼已久的圣旨,反而传来了朱允炆即将被册封为储君的消息。
若非朱允熥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搅乱了局势,朱允炆恐怕早已顺利登上储君之位。
就在朱棣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又有了争夺储君之位的机会时,那个半路杀出的搅局者朱允熥,却展现出了远超所有人想象的实力——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稳固了自身地位,顺利拿下了储君之位,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让朱棣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尘埃落定。
朱棣心中充满了不甘、愤懑与不愿,可木已成舟、事已至此,他即便再不甘心也别无他法,只能带着满心的失落返回自己的老巢北平,在那里默默舔舐伤口,继续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个图谋大业的时机。
离开南京之前,长子朱高炽不得不留在京城为质,不过朱棣对此并没有太过难过和担忧。
一来,他对这个体态肥胖、行事略显迂腐的儿子本就不算十分喜爱;二来,将朱高炽留在京城,也相当于在朝廷之中安插了一条隐秘的眼线,能够随时为自己传递京城的各种消息。
再加上有魏国公府徐妙锦、徐增寿以及宫中王景弘等一众早已被他拉拢的太监宫女作为内应,京城之中无论发生任何风吹草动,都绝无可能瞒过远在千里之外的朱棣。
朱棣做的这些布置,并非毫无意义的无用之功,因为他还想借着这些渠道,对储君之位做最后一次争取。
这不,就在他返回北平后不久的这个寒风凛冽的冬日里,朱棣收到了来自京城的第二封密信。
第一封密信是前几日送达的,信中是朱高炽提出的建议——希望燕王府能与献王朱椿一派结盟,并请求朱棣派遣心腹之人前往京城商议结盟的具体事宜。
当时朱棣看到这封信后,心中既有些意外,又带着几分惊喜,他没想到朱高炽这次竟能有如此远见卓识,当即就派遣心腹大将张玉秘密前往南京,负责与献王一派接洽。
却不想张玉刚离开北平没多久,第二封来自京城的密信便又送到了燕王府。
朱棣满心欢喜地以为又是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当即拿着密信来到后堂,找到王妃徐妙云和首席幕僚道衍和尚,准备与他们一同分享这份喜悦。
可当密信被拆开,朱棣逐字逐句看完信中内容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最后彻底变得面无表情,眉头却紧紧蹙起,眼中满是凝重之色。
原本满怀期待的徐妙云和道衍和尚见此情景,也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凝重地注视着朱棣,心中隐约察觉到事情或许并非如预想中那般顺利。
朱棣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密信递给了身旁的道衍和尚。
道衍和尚下意识地接过密信,先是看了一眼神色阴沉的朱棣,又转头看向同样满脸疑惑的徐妙云。
徐妙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道衍和尚先查看信中内容。
道衍和尚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密信之上,逐字逐句仔细阅读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道衍和尚原本平静的面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眉头同样紧紧皱起。
随后,密信传到了徐妙云手中,她快速浏览完信中内容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齐泰竟然被下狱了!从京城传信到北平需要几日时间,照此推算,恐怕齐泰此刻已经快要被处决了。”
“更糟糕的是,杨靖也已经主动辞官归隐,声称从此不再过问朝中任何事务。这一下,献王朱椿一派可谓是元气大伤,实力大损,往后想要再翻身可就难如登天了。”
“如此一来,高炽前几日在信中提及的与献王一派结盟之事,也就此化为泡影,不告而破了。”
徐妙云的话音落下后,整个殿堂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来得实在太过迅猛,根本不给任何人喘息和反应的时间。
足足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道衍和尚才缓缓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殿内的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凝重:“先前老衲便曾觉得,储君之位既定之后,朝中局势太过平静,风波不够剧烈,危机也不够明显,如此反常的平静之下,必然会有反复出现。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反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齐泰竟然直接被判处了死刑,而杨靖那只老狐狸,竟然也被吓得直接辞官归隐,再也不敢涉足朝堂之事。”
“更何况,信中明确提及此事发生得又急又快、又凶又猛,朝中各方势力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事情便已经尘埃落定。这显然意味着,皇太孙朱允熥在朝中的势力已经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和加强,如今除了陛下之外,再也无人能够制衡于他!”
“另外,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献王朱允炆本人竟然对这一切毫不知情。想来这都是那位吕氏娘娘背着献王,暗中与齐泰、杨靖等人勾结谋划的结果。而献王在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后,竟然被气得精神失常,实在是可悲可叹啊!”
“大师!此时此刻,可不是可怜朱允炆那小子的时候!”朱棣的眼神幽幽,语气中带着几分冰冷的沉重,“从朱允熥此次展现出的雷霆手段来看,他想要对付我们,或者对付朝中任何一个人,都可谓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如此一来,我们日后再想图谋大业,恐怕会难上加难,我们燕王府的处境也会变得越发艰难凶险啊!”
徐妙云也随之皱紧了眉头,忧心忡忡地附和道:“殿下所言极是,接下来我们必须万分谨慎行事了。此次高炽主动提出与献王结盟,必然已经留下了蛛丝马迹。一旦皇太孙朱允熥想要追究此事,很可能会顺藤摸瓜,牵连波及到我们燕王府这边,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徐妙云的这番话,朱棣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心中的担忧也愈发强烈。
然而,道衍和尚却提出了与两人相反的看法,他忽然缓缓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殿下、王妃或许是多虑了。其实我们从朝中并未下达任何追究此事的诏令便可以看出,此事已然就此打住,陛下显然有意控制局势的发展,不愿意让此事波及范围过广,所以才会让皇太孙适可而止、就此收手。否则的话,以皇太孙此次展现出的雷霆手段,杨靖未必能够顺利辞官归隐,而黄子澄与方孝孺等人,恐怕也难以继续安稳度日。”
“呃?”道衍和尚的这番话,让朱棣与徐妙云夫妻俩顿时一阵愕然,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但仔细思索道衍和尚的话,又觉得其中蕴含着极为深刻的道理,不由得纷纷点头。
一时间,朱棣与徐妙云心中的沉重和担忧消散了不少,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大师所言极是,颇有道理。既然妙锦和增寿在信中都没有提及朝廷要追究其他人罪责的相关事宜,想来事情确实如大师所判断的那般,陛下是不想让此事闹得太大,以免动摇朝廷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