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的内容其实很简单,核心就一句话:【燕王朱棣并非真心实意与他交好,不过是在跟他虚与委蛇,暗中图谋甚大,野心勃勃,让他一定要警惕朱棣,千万不要被朱棣的假象蒙蔽。】
信件的最后朱允炆还特意提到,之所以写这封信,是因为看在“同为兄弟一场”的情分上,不希望他们兄弟俩的感情被朱棣这个外人破坏。
还说,他们兄弟俩争夺储君之位,那是自家的事,无论最后谁赢了,都是继承先父朱标的遗愿,绝不能让朱棣这种野心勃勃、丧尽天良的叔伯,窃取了本该属于他们兄弟的皇位。
看完信,朱允熥忍不住失笑摇头:自家这二哥朱允炆,还有吕氏和那几个跟着凑数的“建文党”,当真是到了穷途末路,竟想出这么拙劣的手段来!
一边打感情牌,一边玩挑拨计,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如今他们一派颓势尽显,在储位之争里早已落了下风,想来是实在没了别的办法,才寄希望于挑拨自己和朱棣的关系,盼着俩人能斗起来。
这样一来,既能缓解他们自身的压力,还能坐山观虎斗,等着看自己和朱棣两败俱伤,好趁机捡个“渔翁得利”的便宜。
这算计算不上多高明的阴谋,倒更像一场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换做原时空里那个没经历过太多风浪、心思单纯的朱允熥,若是收到这样一封信,得知自己‘信任’的王叔竟在暗中算计自己,定然会怒火中烧,对朱棣生出猜忌和怨恨,说不定真就中了他们的圈套。
可如今的朱允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皇孙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朱棣的心思和野心——那可是能在日后发动“靖难之役”、从侄子手中夺走皇位的狠角色,又怎会真心实意辅佐旁人?
从始至终,朱允熥就没对朱棣有过半分信任,表面上与他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了暂时稳住这位手握兵权的王叔,为自己争取更多准备时间罢了。
所以,朱允炆这封信,对他而言不仅毫无作用,反倒让他觉得有些可笑,甚至很快就顺着这个思路,琢磨出了一个更“好玩”的计划。
朱允熥眼神闪烁了几下,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随即扬声唤来内侍光羽,把信封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
“你把这封信送到燕王府,亲手交给燕王朱棣。记住,见到燕王后,你要这么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叮嘱道:“就说这是献王朱允炆写给本王的信,但本王仔细看过之后,觉得信中内容全是无稽之谈,纯属挑拨离间的鬼话,本王压根不屑相信。另外,你还要告诉燕王,本王始终坚信他是忠君爱国的栋梁之臣,绝不会辜负先父朱标的遗愿,日后定会好好辅佐本王登基,共保大明江山。”
“还有最重要的一句,你务必替本王传达:让燕王放心,本王从未因这封信对他起过半分疑心,朱允炆说的那些话,本王一个字都不会信。”
光羽听完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珠,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献王送来的挑拨信,居然要原封不动地送给燕王,还要说这么一番“信任”的话,这到底是何用意?
朱允熥看着他那副震惊不已的模样,挑了挑眉,语气略带调侃地问道:“怎么,有问题?”
光羽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咽了咽口水,压下心中的疑惑,连忙摇头躬身:“没、没有问题!奴婢遵旨,这就去燕王府!”
说罢,他双手接过那封刚送来没多久的信件,脚步有些踉跄地转身退出书房,急匆匆地向燕王府方向而去…
……
半个时辰后,燕王府内。
宴席上,朱棣正陪着道衍和尚对饮,两个儿子朱高炽、朱高煦也坐在一旁,一边吃着菜,一边听着父亲与道衍谈论朝堂局势,气氛原本还算轻松。
就在这时,府中侍从匆匆进来禀报,说东宫内侍光羽奉吴王之命,送来一封紧急信件。
朱棣心中一动,挥手让侍从将人带进来,待光羽说明来意、递上信件,并复述完朱允熥那番“信任”的话语后便转身离去,而整个宴会厅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棣手指捏着那封薄薄的信封,眼神紧紧盯着光羽离去的背影,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怎么也没想到,朱允炆的挑拨信,竟会被朱允熥如此“坦**”地送到自己手中,还附带了那样一番表态,这朱允熥到底是真的信任自己,还是在故意试探?
一旁的道衍和尚也停下了手中的酒杯,原本随意转动的佛珠忽然加快了速度,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朱棣手中的信封……
坐在另一侧的徐妙云也收起了脸上的温和笑意,秀眉微蹙,指尖轻轻捻着帕子,陷入了沉思。
她与朱允熥打过几次交道,深知这位皇太孙绝非表面那般温和无害,今日这一手,怕是没那么简单。
而朱高炽与朱高煦兄弟俩,虽然年纪尚轻,对朝堂上的弯弯绕绕理解不深,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
哥俩对视一眼,都识趣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不敢再随意说话,只默默地看着父亲和道衍和尚,等待着他们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