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熟悉的身影响起,季仪言闭了闭眼中,心中不耐烦但脸上显露不出半分来。
尚岑竹扶着丫鬟的手,从另一条岔道转了出来。
她穿着石榴红的遍地金妆花缎褙子,小腹隆起已十分明显,头上赤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得刺眼。
尚岑竹好歹也是户部侍郎的嫡女,怎么就喜欢这般俗气的打扮?
她上下打量着季仪言,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啧啧啧,季姨娘这是做什么?女要俏一身孝?知道的说是来赴侯府家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庵堂里出来的清修人呢~
怎么?侯爷近来少去花檐阁,季姨娘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置办不起了?
还是说,季姨娘自知身份低微,不敢穿红着绿,怕压不住那福分?”
季仪言微微垂首,声音细弱只是顺着话说:“尚侧妃安,家宴乃是大日子,妾身实在不敢僭越。”
“不敢?”
尚岑竹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刻意挺了挺肚子:“你有何不敢?仗着侯爷几分新鲜劲儿,连夫人都不放在眼里了?可惜啊,再新鲜的花儿,开不结果也是白搭!
瞧瞧你这身板,怕是连颗蛋都生不出来吧?”
刻薄的话语像细针,密密扎来。
忽而一道声音传来,季晴敏扶着赵嬷嬷的手,款款走近,脸上是惯常的虚伪模样。
“尚妹妹,话何必说得如此难听。”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宝蓝织金牡丹纹袄裙,满头珠翠,妆容精致,为的就是在众人心中明确自己宣化侯府主母的地位,只是看向季仪言时,眉心皱的要拧成疙瘩一般。
怎么就穿的这么寡淡?这是想要告诉别人忠节侯府苛待庶女,还是想让人觉得她这个侯府主母嫉妒心太盛容不下妾室,竟让妾室穿着如此难登大雅之堂,怕让妾室争了光彩。
思及此,季晴敏心中就更气了,开口道:“六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我们做姐姐的,多担待些便是。
送她的东西也不少,只是她出身便是如此,眼界有限,你让她穿金戴银,反倒像偷来的,更显得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尚妹妹你说是不是?”
她转向尚岑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竟是难得的统一了意见,非常离奇的和谐了起来。
季仪言只觉得那两道目光黏在身上,带着满满的恶意。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几乎陷进掌心,脸上依旧维持着低眉顺眼的惶恐模样。
“呸!”
一声清脆又带着浓浓火气的怒斥猛地炸开:“我说这园子里怎么一股子酸臭味,熏得人脑仁疼!原来是你们两个在这儿嚼蛆呢!”
三人俱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抄手游廊另一头,程萌儿双手叉腰,杏眼圆睁,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她一身利落的鹅黄箭袖骑装,头发高高束起,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整个人像一株生机勃勃的小白杨。
程萌儿径直走到季仪言身前,毫不客气地仰着下巴,对着季晴敏和尚岑竹开火:“季晴敏,你好歹顶着个侯夫人的名头,成天就知道跟个妾室拌嘴掐架,逮着个老实人欺负,你不嫌丢人,我都替四哥臊得慌!还有你!”
她旋即矛头转向尚岑竹:“挺着个大肚子了不起?成天显摆你那块肉,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嘴巴还这么臭,我看你是孕中火气太大,该叫陈府医给你开几副黄连清清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