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来离开山那天,没能见到他。
家里人来得太突然,她被带上车之前,只来得及在石头下压了张纸条。
“我被带走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但你别忘了我。”
他有没有看到,她一直不知道。
直到很多年后,她在海外的研究室里,看到他在视频学术报告里介绍“陆氏病毒免疫反应模型”的时候,她才知道,他还活着,还很好,还站在了那么高的地方。
她一遍一遍地看那个视频,听着他声音里和从前一样的节奏、从容,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少年气。
然后她买了机票,带着准备好的申请书,带着十几年间压抑到极致的回忆和思念,一步一步找到了他。
“我来找你了。”
她站在实验室门口的时候,是这样说的。
他看了她很久,才问。
“你是……沈竹?”
她点头,那一刻,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觉得胸腔像是塌了一角。
他变了,高了、沉默了,眼神里有种压着的冷意。
她知道,他不记得她了,至少不记得完整了。
但她不怪他。
她知道,他这些年经历的,可能远比她自己想象得更深更痛。
她没告诉他她小时候是自闭症患儿,也没告诉他那些山里疗养的日子是她第一次真正感觉“像个人”地活着。
她只说自己现在在做研究,也许能帮到他。
他说。
“你想做什么?”
她答。
“不想让你一个人做。”
就这样,她留了下来,留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重新和这个男人在崩塌之后的废墟上一点点搭建新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