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鸡圈、石磨台、竹林、药圃……每一个点他都记得,记得那年初春,沈竹躲在药圃后面不肯出来,他就拿着虫子吓她,最后两人一起摔进泥塘里。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不敢想那时候她是什么心情—一个被整座城市当成“问题儿童”的小女孩,在山里第一次学会了说话,第一次敢直视别人的眼睛,第一次伸手牵住他的衣角。
而他呢,那时候被全村人当成累赘的私生子,唯一的梦想就是“有一天有人愿意在冬天给他一个热水袋”。
是她给的。
她说。
“你不怪我怪天怪地都可以,但你要活得比他们都好。”
那时候他听不懂,现在,他听懂了。
沈竹坐在楼梯口,一直没走远。
她看着天边一点点亮起的星光,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怕黑,所以你在我床边放了那个玻璃罐,里面放了好多萤火虫。”
他点点头。
“你还记得。”
“我记得所有在你身边的夜晚。”
她慢慢站起身,走近两步,语气轻柔。
“我不是来讨回忆的,我只是……想陪你再重新点一罐灯。”
他望着远处的灯火,忽然问。
“如果我不再做这个了呢?”
她怔住。
他收回目光。
“如果我不做研究,不做实验,不再参与任何病毒项目,只是开一家普通的小诊所,过普通的日子呢?”
她认真地看着他。
“我愿意在那个诊所外面卖草药,当前台,当扫地工……只要你愿意让我留下来。”
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