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停。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他清楚,只要这一刻他不动手,就可能又有一个孩子等不到明天。
他闭了闭眼,手上继续忙碌,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像是新的一日,又要来了。
医院外的天色微微泛白,一夜未眠的沈竹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披着外套走向窗边。
玻璃窗上结着淡淡的雾气,她伸手抹去一角,外头树影晃动,天光正慢慢拂开夜的缝隙。
她低头看着实验室内,陆明修正坐在灯下,眼睛红得发涩,指间夹着笔,轻轻敲着桌面,仿佛在和某种记忆做对抗。
他没有意识到身后的目光,只是沉在自己那一片琐碎又复杂的数据海中。
沈竹靠在窗边,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
她心里忽然浮现出十几年前的那个午后,那时候她才八岁,沉默得几乎像个哑巴,被父母送进山里的康复中心,她整日抱着布偶坐在窗前,看着那些山里孩子在泥地里打滚、奔跑、吵闹。
只有一个人,总在靠近傍晚的时候会走进小院,背着个破旧的帆布书包,蹲在树根边捡落叶,有时候拿根树枝画画,有时候做个竹哨吹给她听。
那时候她还不会主动说话,但他笑起来的时候,她第一次有了想跟人说话的冲动。
他叫陆明修。
他说过,他要去外面的大城市读书,要当个科学家,治病救人。
她就记住了。
后来她被带走,再回来已是多年以后。
人事全非,山里的老房子也塌了,旧地里开了工厂,没人记得那个在树根下吹口哨的少年。
可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
陆明修在处理完一组细胞活性检验后,站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扶着实验台才缓过气来。
他回头看见沈竹靠着窗,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像是把她整个笼在一圈温暖的雾气里。
“你怎么不去睡会儿?”他轻声问。
沈竹回头,语气淡淡:“你都没睡,我凭什么先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