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范何等精明,白日会议时便看出孙权内心是倾向于韩当主动出击的。
作为新任君主,渴望用军功快速树立威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吕范完全理解。
但也正因如此,吕范才必须深夜前来。
吕范不能让主公一直怀着这种用军功快速树立威望的侥幸心理,这对于一个需要统筹全局、着眼长远的统治者而言,是极其危险的倾向。
“主公,”吕范屏退左右,低声道,“日间会议,范观主公神色,知主公非不欲战,实乃慎战也。主公能隐忍决断,实乃江东之福。”
孙权抬眼看了看他,没有否认,只是叹了口气:“知我者,子衡也。只是……心中终有不甘。”
吕范要的就是这句话。
“主公。”吕范开门见山,“有些话白日会议时不便明说。”
“江夏一战,我军已折损太多,伯符主公万余精锐在津乡几乎全军覆没,凌操五千庐江兵夜袭失利,十不存一;加上各处援军,累计已投入三万余众。”
吕范沉声道:“如今除去潘璋新到的五千人,夏口陆师已不足五千。”
吕范最后语重心长道:“这些皆是江东根基,老臣恳请主公,用兵务必慎之又慎,望主公明鉴。”
孙权连连点头:“子衡之言,字字珠玑,孤铭记在心。”
孙权嘴上应得恳切,但心中却掠过一丝不以为然。“吕范此人,虽忠心,却终究缺了魄力。只知计算损耗,却不知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折损些兵马又如何?”
“若能擒杀刘琦,夺得江夏,乃至荆襄,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江东子弟,岂是畏战惜身之辈!”
孙权心中对吕范的“絮叨”已生出几分厌烦,只觉得对方是在变相指责他白日里支持韩当的冲动,这让孙权更加不快。
待吕范告退后。
书房内只剩下孙权一人,脸上的谦和与凝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烦躁与执拗。
孙权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砚乱跳。
“匹夫之见!皆是匹夫之见!”孙权低声咆哮,“韩当有勇无谋,吕范蒋钦畏首畏尾!难道这满江东,就无一人能懂我心思,助我成就霸业?”
“刘琦。。。”孙权喃喃自语,“且让你再得意几日,待我寻得良机,定要你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夏口城外的刘琦大营。
刘琦巡营归来,卸下甲胄,看着依旧沉寂的夏口城,眉头微蹙。
“奇怪,”
刘琦摸了摸刚冒出胡茬的下巴,“按周瑜那心高气傲的性子,收到我那封信,就算不立刻倾巢而出,也该有所动作才对。”
“这都两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莫非真是唾面自干之辈?”
王朗在一旁接口道:“或许那周瑜徒有虚名,被主公神威所慑,做了缩头乌龟?”
刘琦听得此言,却是摇了摇头。
作为后世来人,刘琦太清楚周瑜是何等人物了——那个雄姿英发、羽扇纶巾的周郎,那个谈笑间令曹操八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的江东美周郎,怎么可能是个畏战避战的缩头乌龟?
而这般反常的沉寂,只能说明江东军内部定然发生了重大变故。
刘琦当机立断,传下两道军令:“其一,从明日起,各营照常操练,但新附的部曲可在营前空地演练,阵型不妨散乱些,做出军纪松弛之态。”
“其二,多派精锐斥候,分作明暗两路,明路沿江查探,暗路设法混入夏口,务必查明周瑜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