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章除了听书院先生讲课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藏书楼里。
这里的经史子集比府学丰富得多,还有许多当代大儒的注疏和文集,都是他以前没见过的。
下午的时候,徐章正在藏书楼里翻阅一本《春秋集注》,忽然听到旁边两个学生在低声交谈。
“听说一会陈景明先生要来书院讲学?”一个学生问道。
“是啊,就是那位江南大儒陈景明,他这次路过,书院好不容易才请动他来讲一堂课。”
徐章心里一动,陈景明是当世有名的经学大家,尤其精通《春秋》。他早就想找机会请教,没想到竟然碰上了。
于是徐章迫不及待的等候着陈景明的到来,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书院山长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此人正是陈景明。
陈景明讲的是《春秋》中的“微言大义”。
他讲得深入浅出,把枯燥的经义讲得生动有趣,徐章听得入神,连站着的辛苦都忘了。
讲到一半,陈景明突然停下来,环视全场,问道:“《春秋》记载‘郑伯克段于鄢’,诸位可知为何用‘克’字而不用‘伐’或‘讨’?”
讲堂里顿时安静下来。有几个学生试着回答,但都没说到点子上。
徐章想起之前在耿振宏赠的《南闱琐记》中读到过相关见解,又结合自己的理解,忍不住在角落里小声嘀咕的说了一句:“因为这是兄弟相争,非君臣之义。”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讲堂里却格外清晰。
陈景明循声望去,看到站在角落里的徐章,说道:“那位学子,不妨大声说说你的见解。”
徐章没想到会被点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定了定神,朗声答道:“学生以为,《春秋》用‘克’字,是因为这本质上是兄弟之争。
若用‘伐’或‘讨’,就变成了君臣关系,不符合事实。经义之精妙,正在于用字之精准。”
陈景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追问道:“那依你之见,这般用字,意在何处?”
徐章答道:“意在警示后人:家庭不和,兄弟相争,最终只会两败俱伤,经义之道,不仅在于明辨是非,更在于防微杜渐。”
陈景明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评价,而是继续讲学。
讲学结束后,陈景明特意让书院山长把徐章留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的学生?”陈景明看着徐章循循问道。
“学生徐章,来自白都府学,是来书院旁听的。”徐章倒是恭敬说道。
陈景明捋了捋胡须,说道:“你今日所言,颇有见地,不过,我有一问:若按你的理解,《春秋》中类似‘克’字的精妙之处,该如何运用到实际治学中?”
徐章想了想,答道:“学生以为,读经不仅要明白字面意思,更要体会其中的深意。就像‘克’字,表面是记载事件,实则蕴含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