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瑶慢慢坐直,把银簪在指尖转了个圈,笑得像在问诊时发现病人隐瞒病史。
“张大人,你说这朱砂,是药材商偷工减料,还是您主子特地赏的?”
张太医脸色刷地白了。
“我……我听不懂王妃在说什么!”
“哦?”温雪瑶歪头,“那你袖子上的纹,是绣着玩的?还是洗澡都舍不得脱?”
“这是……这是府里老裁缝的手笔,我哪知道什么飞燕不飞燕!”
“那你倒是挺会编。”温雪瑶慢悠悠把银簪收回袖中,“昨儿送药,手抖;今儿我一晕,你冲得比救火还快;现在血滴布上变色,你比兔子还蹦得高——张大人,你这演技,去戏班能拿头牌。”
“我告退!”张太医猛地起身,脚步踉跄,撞翻了旁边的药盘,瓷碗碎了一地。
温雪瑶没拦他,只看着张太医仓皇退到门口,忽然开口:
“对了,你那朱砂,下次记得磨细点。”
张太医脚步一顿。
“不然——”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可就要怀疑,你不是来治病的,是来练手的。”
张太医没回头,甩袖就走,袍角带起一阵风,吹得帘子晃了三晃。
温雪瑶坐在地上,没动。
她低头看自己滴过血的指尖,那血珠早就凝了,可她记得清清楚楚——刚落布时,青得发邪。
温雪瑶慢慢抬起手,把银簪重新抽出,对着光看了看。
簪尖一点红,是她自己的血。
她忽然笑了。
“练手?我倒要看看,谁才是那个被练的。”
温雪瑶起身,走到书案前,把药渣全倒进一个小布袋里,系紧,塞到了衣袖中。
然后,温雪瑶翻开药箱,取出一个空瓷瓶,写上“朱砂(未磨)”四个字,搁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些,温雪瑶才叫人进来收拾地上的碎碗。
侍女蹲下捡瓷片,嘀咕:“这碗怎么好端端就摔了?”
温雪瑶靠在椅上,闭眼养神:“手滑呗。”
“可王妃平时稳得很啊。”
“人总有失手的时候。”她淡淡道,“尤其是——”
她睁开眼,盯着那瓶标好的朱砂。
“——以为别人看不穿的时候。”
外头日头渐高,梁王府静得反常。
张太医一路狂奔出府,袖口的飞燕纹在阳光下一闪而没。
张太医拐进角门,正要松口气,忽觉手腕一凉。
低头一看,方才搭脉的地方,竟隐隐泛出一条青线,像墨笔画上去的。
张太医猛地掐住那处皮肤,指甲陷进肉里。
温雪瑶:“……”
在房中睁开眼,仿佛感应到什么,忽然抬手,将案上那瓶朱砂轻轻推倒。
瓷瓶滚落,砸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瓶塞松动,一颗未磨的朱砂滚了出来,停在了温雪瑶绣鞋尖前,红得像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