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沈舒荣依旧每日去老夫人院里伺候,闲暇时便躲在自己屋里,小心翼翼地炮制那些药材。
而她对江离,始终是那副不远不近、恭敬疏离的态度。
江离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无名火,好几次路过秀芳阁,都想进去问个清楚,可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又让他迈不开步子。
这天,宫里忽然来了赏赐。
太傅府谋逆案,江离居功至伟,皇帝龙心大悦,金银珠宝流水似的赏了下来,还额外赏了一个能歌善舞的异域舞姬。
那舞姬身段妖娆,眉眼勾人,一进府,就引得下人们议论纷纷。
江离本想推辞,可当他看到不远处,沈舒荣正低眉顺眼地扶着老夫人散步,连眼皮都没往这边抬一下时,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臣,谢主隆恩。”
他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半点都不在乎。
当晚,将军就歇在了新来的舞姬房里。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
府里上下,风言风语就传开了,都说将军对那位舞姬宠爱有加,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抬成姨娘了。
秋月和冬梅在她面前,也是说得眉飞色舞,一边替她不值,一边又暗暗羡慕那舞姬的好运气。
江离在等。
等着她来闹,等着她吃醋,哪怕是过来质问一句也好。
可他什么都没等到。
沈舒荣像是全然没听见那些风言风语,每日依旧去老夫人院里伺候,烹茶,念经,按摩,脸上永远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第四日夜里,江离终于从舞姬的院子里走了出来,他站在月下,看着秀芳阁的方向,那里的灯火,早就熄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夹杂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怒意,在胸口横冲直撞。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隔天,在老夫人的院子里,扶柳是跟着江离一起进来的。
扶柳身着一身水绿的薄纱,人还没到跟前,那股子甜腻的香气就先冲了过来,几乎要将佛堂里那点檀香味给盖过去。
她挨着江离坐下,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江离由着她,手指在她手背上点了点,又滑到指缝间,不轻不重地捏着。
沈舒荣跪在老夫人脚边的软垫上,正替她捶着腿,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母亲,”江离开了口,话里隐隐透着说不出的宠溺,“这是扶柳,性子活泼,能歌善舞。儿子想着,过几日便抬了她做姨娘,往后也能常来您跟前,给您解解闷。”
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停了。
她抬起眼,先是打量了一下那个笑得有些僵的舞姬,又扫了一眼自己那个沉不住气的儿子,最后,那道没什么温度的视线,落在了沈舒荣身上。
沈舒荣手上捶腿的节奏,漏了一拍,不过很快又匀称起来。
老夫人收回视线,重新捻起了佛珠,缓缓地开了口。
“舒荣,你怎么看?”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沈舒荣身上。
她停下捶腿的动作,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温顺又得体。
“将军喜欢,那便是好的,能多个人伺候将军和老夫人,是府里的福气。”
她的自始至终都安定如常,让人听不出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