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那紧绷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他缓缓转过头,越过两位母亲,看向荣亲王。
“我答应你。”
荣亲王的书房里,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子决断之后的沉重。
江离和沈舒荣扶着两位长辈离开后,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留着山羊胡的幕僚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对着荣亲王躬身行了一礼。
“王爷,江离此人,心中自有丘壑,恐怕不是能用妇孺拿捏住的人,万一他……”
“没有万一。”荣亲王背着手,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几棵光秃秃的树。“他江离是人,不是神。只要是人,就有弱点。他母亲,他儿子,就是拴在他脖子上的绳子,我捏着绳头,他往东,不敢往西。”
他转过身,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更何况,他如今是丧家之犬,是皇兄亲口定下的钦犯,除了投靠我,他还有别的路可走吗?这天下,能保住他全家性命的,只有我。”
幕僚低下头,不再言语。
王爷说得对,江离没得选。
可他总觉得,那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人套上枷锁。
夜深了。
安置他们的院落里,万籁俱寂。
屋里地龙烧得暖,可沈舒荣只觉得手脚冰凉。
江离关上门,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是走到窗边,仔细检查了窗棱,又用手指沿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敲过,确认没有夹层和暗格。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桌边,对着沈舒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舒荣的心提了起来。
他拉过她的手,摊开她的掌心。他的手指有些粗糙,常年握刀,指腹上全是薄茧。
她以为他要安慰她,他却用指尖,在她柔软的掌心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很痒,那痒意顺着掌心,钻进心里。
他写的是:信我。
沈舒荣抬起眼,撞进他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
她点了点头,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宽厚温暖的手掌上写字。
她写:如何?
江离的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
他继续写:将计就计。寻机传信。
一问一答,无声无息。
这间温暖如春的屋子,是一座华美的牢笼。
而他们,是笼中看似已经认命的困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磨砺着爪牙。
“你这炭是金子烧的,还是你这白菜是玉石长的?”
荣王府别院送菜的车夫嗓门洪亮,叉着腰,指着一筐白菜,唾沫星子喷了对面老头一脸。
那卖炭的老翁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顾着拾掇自己的家伙事儿。
“就这个价,爱买不买。”
车夫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等周遭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卖炭的老翁才不紧不慢地收了摊。
他推着自己的破车,没回自己那漏风的棚子,反而绕了几个圈,拐进了皇城根下一条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