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晴表面气势汹汹,心底里却是止不住的苦涩,如同被扎破了苦胆,胆汁一股股往外冒。
她记得,女儿跳河之前,曾拉着她的手:‘娘,我想念书,我特别想念书……’
可那时候的雪梅,已经嫁给王奋许多年,读高中的书早就被王翠卖了废旧,李晚晴上哪儿去给她找书?
耐不住软磨硬泡,李晚晴就让她等一等,打算过几天去镇上的高中买一本旧的回来搪塞她。
雪梅也答应得好好的,可李晚晴刚去镇上的当天,她就跳了河……
一想到这儿,李晚晴心口仿佛被人攥住,一阵阵的疼。
“说得太对了,妹子,我早就说过,王家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跟着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女人身后还有个皮肤晒得黝黑的精壮汉子,见到他们,张志国和雪梅立刻就放下筷子,站起身喊道:
“大舅,大舅妈!”
李晚晴眼眸一亮:“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去隔壁村王家要人的时候,张志国本来也想去喊大舅的,平时大舅最疼他娘,但是不巧,去了大舅家后才知道,大舅跟舅妈去镇上了,要很晚才能回来。
“我们不来,你不得让王家的人欺负死!”
大舅妈名为杨水花,她自顾自钻进厨房舀了一瓢水喝,喝完把嘴一擦,道,“我和铁柱昨晚听人说了,你说你也是,志伟生病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就一个人扛!”
铁柱就是李晚晴的大哥,李铁柱。
李铁柱看着自己妹妹被晒得黢黑的脸,满是心疼。
李晚晴搬出两张板凳,即便上辈子活到六十多岁,现在见到亲哥,她只觉得自己又回到十几岁,碰见啥麻烦都可以跟亲哥哥讲。
“妹子,今天的事,你打算咋办?”
“我还能如何想?就看张志伟这白眼狼如何做,他要是真入赘王家,我高兴还来不及。”
李铁柱摇摇头,“我看他是入赘不了王家,而且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认错。”
“认错也不让他回,吃里扒外的东西!”
张志伟当然会回来。
眼下他们这块地方还是集体劳动,记工分的制度,谁家精壮劳动力多,谁家粮食就多。但手艺人除外,手艺人白天上工,工不忙的时候可以自己做些活来补贴家用。
李晚晴的娘家呢,正好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泥瓦匠和木匠。
谁家要建房子,得找李铁柱,谁家要修火炕,还是找李铁柱,谁家要打一个床头柜,仍然要找李铁柱。
有钱的给钱,没钱的给粮食。
至于张家,老张虽是失踪后生死不明,可老张的兄弟姊妹都还好好的,而且老张家的男人还都是打猎的好手,更会杀猪宰牛。
过年的时候,生产队的猪就是请张家人来杀,而其他男人都只能帮忙按着猪。
老张虽然人不在,可张家人也时不时来帮衬李晚晴。
有时是一只野鸡,有时是一窝野兔。反正隔三差五,家里的饭桌上就能出现一些荤腥。
这么好的日子,张志伟舍得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