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亲自煎熬,萍儿亲自喂药,二人对马凌虚百般呵护,希望她早日康复,可是,事与愿违,马凌虚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身体却越来越虚弱,时常昏迷嗜睡,干呕的次数不减反增,甚至产生幻觉,分不清乳母和萍儿。
张蕙兰吓坏了,哭哭啼啼去找舒恪,“老爷,少夫人的病越来越严重,您快去瞧瞧吧!”
“万医师已经诊治,怎会越发严重?”舒恪大惊,眉心拧成“川”字,狠狠地剜了一眼舒夫人,慌忙起身赶往东院。
刚走到门口,一股浓重的草药味伴着呕吐物发出的酸腐气息飘然入鼻,舒恪禁不住用衣袖掩住口鼻,干咳几声,强忍着不适走进内室。
几日不见,几乎认不出。马凌虚斜躺在病榻上,青丝满枕,形容槁枯,面孔消瘦,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见有人来,弱弱地问一句,“谁人?”
“少夫人,老爷来探视。”萍儿忙应。
“虚儿,为父不知,你竟落到如此田地!为父有错呀!”舒恪悔恨不已,涕泪交加。
“阿耶,我快要死了,想见阿耶一面,请父亲大人恩准。”马凌虚挣扎着起身,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会的,虚儿!为父一定给你请扬州城最好的医师诊治,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舒恪哀恸落泪。
“老爷,快想想办法吧,少夫人她恐怕真的要……”乳母趁机哀求道。
“胡说!少夫人只是受了点儿皮肉之苦,不可能伤及筋骨。”舒恪暴怒,“平日里,怎么照看少夫人的?准是你们偷懒,照看不周?少夫人病情加重,为何一声不吭?是不是心里有鬼?”
“老爷冤枉奴婢啦!少夫人平日待奴婢不薄,老奴看着她长大,怎会照顾不周?少夫人病情加重,奴婢不止一次去中庭汇报。奈何老爷要事缠身,终日不得相见。奴婢也都及时将病情告知了夫人!”乳母知道,舒恪想要寻找替罪羊,为自己开罪,赶紧跪下,极力辩解。
告知夫人?舒恪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一切都明白了。
舒恪知道,马凌虚的病很蹊跷,应该与夫人和梅儿有关。贾府世代行医,夫人耳濡目染,应该懂医术。夫人与虚儿素来不和,很可能是夫人对虚儿动了手脚。
夫人是如何施法,舒恪不知,夫人不说,他根本无法知晓。
问题是,明明请了万医师给虚儿诊治,为何病情不轻反重?这是舒恪百思不解的地方。
舒恪在房中来回度步,立马想到了万医师。万医师在整个扬州城浣纱坊医术首屈一指,平日里来舒府基本上药到病除,这次为何不能对症下药?
看来,万医师也有问题。
如果从城中他处请来医师,会不会也是如此。答案是肯定的,因为他们与贾府多有往来,言行难免不会受此左右。况且,这些大夫当真道破夫人的诡计,马家人追究下来,舒府必将大祸临头。
为了不打草惊蛇,为了不引火上身,只能找一个既懂医术又信得过的医师。
此人非观音山道长莫属!
舒恪年少贩卖私盐,遭遇官府追杀,身中数刀,命悬一线,正是观音山道长将他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
舒恪立刻差东院一个下人去了蜀冈,请来道长给马凌虚治病。
果不其然,道长询问了病因,查看了伤口,俯首嗅了嗅气味,便闭目不语陷入沉思。
大拇指在四根手指指肚上依次挪移,来回数次,口中念念有词。
“道长,少夫人究竟是何故?”舒恪迫不及待。
道长我行我素,没有理睬,良久,微微睁开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舒恪的脸,严肃地说,“把皮鞭取来!”
舒恪不明其意,一边示意东院小厮照办,一边不解地问,“皮鞭有什么问题?”
道长充耳不闻置之不理。
小厮很快取来皮鞭,将皮鞭交给道长。
道长左手执鞭,右手托起,一寸一寸地挪移,察看很仔细,甚至还用手指掰开皮条之间的缝隙,用手指扣出里面的碎屑,放到鼻子下轻嗅,放进嘴巴里细品。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将皮鞭还给小厮,神情十分肃穆,将舒恪拉到墙角,询问道,“家中可有莨菪?”
“莨菪?啥是莨菪?”舒恪忙问。
“莨菪,俗称天仙子,是一种草药,有剧毒。贫道初步判定,有人将皮鞭浸入莨菪毒液,皮鞭抽打,莨菪毒素通过伤口渗入少夫人体内。”道长毫不避讳,一字一句地说道。
舒恪从怀中取出一把银子,交给道长,“请道长不惜一切为少夫人医治。”说完,愤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