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能上山,莫下海。海中不仅有风浪和暗礁,而且还有盗贼侵袭。”贾菪学着舒恪的腔调说话。
“盗贼要钱不要命,官军是要钱又要命,盗贼哪里有官军毒辣?父亲当年贩卖私盐,无惧无畏,才挣下这万贯家财。如今,我们舒家坐吃山空,眼看着连一个金元宝都快要拿不出来了,难道不需要另辟蹊径,重新找到一条快速致富的门路?”舒赋振振有词地说。
“我们并没有像你想的那样拮据。”贾菪嘴硬道。
“阿娘,你就不要硬撑了,罗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阿耶给了虚儿一颗金元宝,为此你跟阿耶大吵一架。这难道不是我们舒府缺钱的体现吗?”舒赋质问道。
“赋儿,有些话,你父亲从未跟你说起,为母也从未提及。既然我无法说服你,那么干脆把实情告诉你吧!”贾菪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阿娘,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吧,孩儿已经长大成人,还有什么不懂的道理?”舒赋敦促道。
贾菪平复了一下心情,环顾四周后,低声说道,“你父亲在齐云山私铸恶钱,这是真的。”
“什么?”舒赋噌的从坐塌上站起,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
“嘘!”贾菪赶紧拉着他的衣袖,将他按坐在自己身边,耳语道,“马光谦没有诬陷他,你父亲的确在齐云山私铸恶钱。上次,马氏父女俩带兵围剿齐云山,要不是你父亲眼疾手快捣毁一切,及时脱身,恐怕有性命之忧,你我也难逃干系。依据大唐律例,私铸恶钱者诛,家眷罚没为奴,资财全部充公。你知道,上次有多凶险吗?”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到南洋贩香。”舒赋强调道。
“赋儿,为母还没有把话说完。”贾菪忙说,“你知道,关键时刻,谁救了你父亲吗?”
“银子!”舒赋脱口而出。
“对,不全是。”贾菪说,“如果不是李长史出面,说不定,我和你父亲依然在监牢里呆着,甚至都会被砍头。”
“你说的是李承庆?”舒赋忙问。
“对。就是他。”贾菪说,“李承庆说了,不久后,我们的私铸作坊依然可以在齐云山运营,因为这次有圣人的谕旨,要求你父亲帮助玉真公主修建道观。以后,没人敢上山围剿了。”
“难怪,我们家如此拮据,原来,银子都送给了李承庆这个大贪官,都用在修筑公主道观上了。”舒赋喃喃自语道。
“只要齐云山私铸作坊继续运转,银子就会哗啦啦地流进舒府,哪里还愁没有银子花?”贾菪喜形于色地说,“这下,你明白你父亲为何不让你冒险下南洋了吧?”
“明白!”舒赋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孩儿还是想下南洋贩香。”
“啊!说了半天,你还是要去?”贾菪很惊讶。
“因为父亲一直就瞧不起我,说我是个废物,只知道吃喝玩乐,如果齐云山私铸作坊重新运营,父亲就更加看不起我。我不想成为父亲眼中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我想证明给他看!否则,我就去烟雨巷,消磨斗志,排解郁闷。母亲大人,你告诉我,你选哪一个?”舒赋步步威逼道。
“赋儿,你怎么跟你父亲一样执着!阿娘怎么跟你讲,才能让你打消念头?”贾菪痛哭失声。
“母亲大人,孩儿只想证明自己,请你们成全。”舒赋竟然跪地不起。
“赋儿!”贾菪只此一句,竟然无语凝噎,说不出话来。
她缓缓地走过去,将舒赋搀扶起来,母子俩抱在一起,泣泪不止。
重六崇宝会,如期举行,宝珠如期展出,舒恪毫无悬念地保住了盐纲首的位子,众人恭维逢迎,纷纷劝酒,舒恪喝得酩酊大醉,入夜时分,在管家绍兴的搀扶下,醉醺醺地返回了舒府。
贾菪趁此机会对他说了舒赋的想法,舒恪勃然大怒,追着舒赋打,无奈,酒精上头,双腿发软,如同踩在棉花上,怎么使劲儿也撵不上。
儿大不由爷,舒恪想明白了,舒赋的现在就是当初执意要贩盐的自己,他执意下南洋贩香,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片属于他的新天地。想到齐云山的公主道观,舒恪逐渐接受了舒赋贩香的想法。
虽然同意了,舒恪依旧不放心,他生怕舒赋南下出现闪失,将书房暗格中仅有的一箱金元宝交到舒赋的手里,特意到北辰坊挑选了两名健硕的昆仑奴给舒赋做保镖,护送他南下贩香。
入秋,海风发生转向,由东南风变为西北风,朔风阵阵送爽,满载瓷器的兰舟从扬州出发,带着舒赋的希望,驶向茫茫大海,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婆利国。中间要停靠泉州和广州,然后驶向安南的真腊和暹罗,以及婆利国和室利佛逝。
舒赋平生第一次出海,对海上的一切都透着新鲜,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他不停地从船舱里钻出来,站在甲板上,迎着呼呼的海风,望着婆娑的椰子树,对着茫茫大海发出阵阵欢呼,“南洋,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