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训练哨声和林一龙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被放弃了。
四年的汗水,四年的背井离乡,四年的梦想……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被轻描淡写地宣判了死刑。
“为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就因为我的技术不够全面?可我的头球!我的远射!那难道不可以是天赋吗?在合适的体系里,我一定能……”
“天赋?”施耐德似乎被这个词逗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林,足球是十一人的运动,不是好莱坞个人英雄主义电影。
我们无法为你一个人设计一套‘只靠头球和远射’的战术。你的不稳定,是最大的短板。
我们需要的是稳定输出的零件,而不是一个时灵时不灵的……‘惊喜盒子’。”
他拿起笔,在另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这是解约文件,法务部已经审核过了。
签了它,你会得到一笔按合同规定的解约金,足够你买一张回中国的机票,并且……嗯,或许还能支撑你一段时间。”
回中国?林一龙感到一阵眩晕。他十四岁来到汉堡,这里几乎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现在,家不要他了。
他浑浑噩噩地拿起笔,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
他知道挣扎无用,德国人的决定,尤其是这种冷冰冰的商业决定,从来不会因为眼泪或乞求而改变。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他忽然抬起头,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倔强的火焰。
“好,我签。”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但是,施耐德先生,请给我出具一份青训球员自由证明。
根据德国足协的规定,我有权利以自由身寻找新的俱乐部。”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翻盘的最后希望。
以汉堡青训出身的名头,或许……或许还能吸引一些德乙,甚至低级别德甲球队的眼光?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容忍他“偏科”的机会!
然而,施耐德摇了摇头,金丝眼镜反射出冰冷的光。
“很遗憾,林。这个,不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俱乐部不会为你出具自由证明。我们不会允许你,以自由球员的身份,加入任何一支德甲乃至德乙的球队。这是管理层的决定。”
“什么?!”林一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为什么?这不符合规定!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做!”
“我们有我们的考量。”施耐德面无表情,“放你去直接竞争对手那里?即使只是潜在的可能?
不,管理层不希望看到那一天,哪怕概率只有百分之一。
汉堡的青训资源,不能资敌。这是底线。”
资敌?
林一龙几乎要笑出声,是气笑的。他一个被你们评价为“一无是处”、“不稳定”的弃子,竟然还能被称之为“敌”?
这与其说是重视,不如说是一种侮辱性的、彻底堵死你所有退路的绝杀!
“你们……你们这是要彻底毁了我!”林一龙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绝望而嘶哑。
“不,这是商业。”施耐德纠正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祝你未来好运,林。也许……中超或者中国的低级别联赛,会有适合你的‘体系’。”他的话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霍夫曼教练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林一龙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他死死盯着施耐德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几秒钟后,猛地抓过笔,在解约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划尖锐,几乎要戳破纸张。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重重地摔上了门。
“砰!”
巨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仿佛是他少年梦想破碎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