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胛微微松懈下来,重新陷入柔软的枕头里。
“那就好,那就好……”
她喃喃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目光不经意间,再次落在那几株被贺年重新包好的明心草上。
一个被狂喜暂时压下的疑窦,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上心头。
“还有这明心草,您是怎么……”
她抬眸看向贺年,眼神里带着探究的疑惑。
刚才骤然得见救命的草药,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让她无暇细想。
此刻得知众人平安,心神稍定,那被忽略的细节便如同水底的礁石,突兀地显露出来。
这几天在山上,她和贺年同行采药。
山上的明心草,但凡发现,基本都优先让给了她。
贺年采集的,是其他治疗战友怪病所需的草药,那病症与萍萍不同,根本用不上明心草。
刚才第一眼看到这草,她下意识以为这是贺年之前顺手采下、一直带在身上的。
可此刻冷静下来细想,那几株草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青翠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叶片上凝结的露珠晶莹剔透,在油纸上微微滚动。
那股独属于山野的清冽药香,新鲜得扑鼻而来,带着清晨的湿气和泥土的气息……
这一切,都无比鲜明地昭示着一个事实。
这绝不是几天前采摘,被体温捂暖的旧草。
而是刚刚,就在不久前,才从山野枝头采下的!
一个不可思议、却又无比强烈的猜想,如同惊雷般在她心头炸开,震得她指尖都微微发麻。
难道说……这几株明心草,是贺年……
是在那刚刚经历过塌方和泥石流的、危机四伏的山上……
他……他连夜去采的?!
为了萍萍的药……为了她……
这个念头才升起,就让她呼吸一窒,心口跟着猛烈地震颤起来。
无数复杂的情绪瞬间翻涌,震惊、难以置信、一丝隐秘的悸动。
还有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担忧与后怕。
他怎么能……
那地方多危险啊!万一……
孙勤勤心思百转,复杂的目光紧紧锁在贺年脸上。
就在她心念百转时,贺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正巧。”他的语气很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我们部队的军医昨天回来了。他认识几个靠谱的药农,手里正好有存货,我出了个合适的收购价。”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包好的油纸妥帖收好。
动作自然流畅,眼神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孙勤勤那过于明亮的目光。
他不想让她知道真相。
那危险的夜行,那陡峭湿滑的山路,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地质隐患……
他怕她知道后,那份沉重的感激,和随之而来的担忧,会成为压在她本就不轻松的心头巨石。
更怕她因此自责,觉得又欠下了一份难以偿还的恩情。
病房里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