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他实在无法解释,自己失踪这么多年,为何从未有人寻找,唯有眼前这个女人。
若非至亲至重,谁会为一个陌生人耗费如此心力?
孙勤勤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打破了房间里凝重的气氛。
她着实没想到,沈怀光竟会产生如此天大的误会。
她立刻摇头,声音清晰而肯定地澄清道:“不,我不是陈秀。”
她迎着他骤然变得困惑的目光,清晰地吐出后半句:“但我也确实算是你曾经的家人,我是你的弟妹,孙勤勤。”
孙勤勤……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瞬间在陈利民的脑中激**起了涟漪。
“嗡”的一声轻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的脑海深处。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模糊的光影,遥远的声音纷沓而至,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意识。
老旧的教室里,午后慵懒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木格窗棂,在斑驳的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一个纤细的背影就坐在他的斜前方,乌黑的头发梳成两条整齐的麻花辫,垂落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
她总是微微低着头,脖颈弯成一个专注而优美的弧度,笔尖在作业本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景色变幻,春夏秋冬,那抹沉静的侧影却不变,仿佛成了他学生时代背景里一道固定的风景。
他始终看不清她的正脸,似乎自己永远坐在她不远不近的斜后方……
喧闹的打谷场中,金黄的稻谷堆旁,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边。
少女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轻盈跳跃,手中挥舞的麻绳划出呼呼的风声。
随着她每一次跃起,那两条标志性的麻花辫便高高地扬起,在空中划出充满活力的弧线,一起,一落……
那跃动的节奏,竟与他胸腔里年轻心脏怦然跳动的节拍,诡异地重合了……
简陋的领奖台上,脚下粗糙的木板台子传来踏实的触感。
他和她,并肩站在了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尘土混合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馨香。
他甚至能感觉到从她那边传来的若有似无的体温。
他依旧没敢侧头去看她的脸,更没和她说上一句话。
风拂过时,带来属于她的气息,牵动着他心跳……
这些碎片化的影像,猛烈地冲击着他。
渐渐地,汹涌的记忆潮水退去,思绪被强行拉拽回现实。
昏黄的灯光下,眼前秀丽沉静的女人嘴唇正一张一合,还在说着什么。
然而,沈怀光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下巴柔和的线条上,那小巧耳垂的弧度上……
与他记忆中那个始终模糊不清的少女侧影,一点点地重合起来。
“孙勤勤……”
他在心头无声地,反复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感,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情窦初开,懵懂无措的少年郎了。
经历过婚姻,体会过世事,记忆碎片中那股纯粹的情感波动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那是少年时,最纯粹的喜欢。
眼前的女人,就是他年少时,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