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硬着头皮,拉着沈俏走进光线昏暗气味更加难闻的堂屋。
只见婆婆黄玉香像一摊烂泥般半靠在脏污的炕上,脸色蜡黄浮肿,头发油腻板结,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陈秀的瞬间猛地瞪圆了,射出难以置信的恨意。
“你?!你这扫把星怎么回来了?!”
黄玉香根本不知道陈秀这些年一直跟着她小儿子沈怀明享福,还以为当年被自己赶出家门后,早就死在外头哪个臭水沟里了。
当年沈怀明还没大学毕业,陈秀带着刚出生的沈俏在公婆这里白吃白住,像个祖宗,半点活不干,这让本就因失去大儿子而悲痛欲绝,又得操持穷家的黄玉香恨得牙痒痒,非打即骂。
沈怀明看不过眼,才设计让陈秀顺势带着俏俏离开清水村。
实则是他那时已分配到农场研究所,完全养得起这对母女,甚至能让她们过得比村里大多数人都好……
在黄玉香心里,大儿子沈怀光的死,全是陈秀这个扫把星克夫的缘故!
她对陈秀的恨意深入骨髓,此刻见她竟敢回来,还穿得人模狗样,顿时恨极了!
“滚!给我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
黄玉香枯瘦的手颤抖着摸向炕边一个豁了口的破茶缸,作势就要砸向陈秀的脸。
要不是病得起不了身,她真想扑上去撕烂这张**的脸。
陈秀强忍着恶心,一个箭步上前,攥住了黄玉香摸茶缸的手腕。
那手腕枯瘦如柴,陈秀稍微使力,就将她按住动弹不得。
“妈……”陈秀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您这是怎么了?病得这么重,身边也没个人照顾?”
她打量着黄玉香凄惨狼狈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快意。
黄玉香浑浊的眸子警惕地睨着她。
“你,你想干什么!回来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家里可没钱养你们两个赔钱货。”
她目光扫到门口的沈俏,认出是她就是怀光留下的那个遗腹子。
眼神更加厌恶,一个赔钱丫头,长得既不像她那苦命的儿子怀光,也不像眼前这狐狸精,指不定是谁的野种!真是晦气!
沈俏接收到母亲的信号,立刻小跑上前,扑到炕边,仰起小脸,眼圈瞬间就红了,带着哭腔委屈地说。
“奶奶……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我爸爸长什么样……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就我没有……我不要别人当我的爸爸,我只要我自己的亲爸爸……”
她演得情真意切,眼泪说来就来。
陈秀适时地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低声呵斥沈俏:“俏俏!胡说什么!妈什么时候给你找过别的爸爸!”
黄玉香浑浊的老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孩子这话什么意思?你在外头另外找了野男人?”
她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鄙夷。
“我就知道!你这骚蹄子离了男人能活?扫把星!克死了我怀光还不够,还有脸在外面勾三搭四!你既然找了野男人,还惦记着我家怀光做什么?!要不是你当年死皮赖脸非要嫁给他,我怀光会死吗?!他早就接我去城里享福了!”
提起沈怀光,黄玉香浑浊的老泪涌了出来,那是她最疼爱的儿子啊!
当年她两个儿子都聪明,家里砸锅卖铁也只能供一个上大学。
她心里一万个想供怀光!可怀明那小子,跪在怀光面前哭求,逼着怀光把机会让给了他……
后来怀光又被陈秀缠上,说怀光碰了她,非逼着怀光娶她,否则不让怀光去城里打工……结果就死了……
都怪该死的陈秀!
黄玉香怨毒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着陈秀。
那年,她优秀的一对儿子就像是被人下了将头一样,怀光娶了扫把星陈秀,怀明也昏了头,非要娶孙勤勤那个被野男人检务了的破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