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时,京城公主府内。
昭华看着手里的账簿,眉头紧蹙,她连着多日派人辗转多地收粮,成效甚微,还是佟掌柜化成散客,才勉强高价卖了点粮,东拼西凑,好不容易装了一车粮。
“殿下,实在不行,就先送这一车吧。”佟掌柜一脸担忧,倒不是担心边城的粮食跟不上,他担心的是,公主府高价收粮,恐会引起百姓猜忌,造成粮食价格的疯涨。
到时候,别说是再难收粮了,恐怕是这高价卖来的,也得吐出来。
昭华岂会不知,可是,现在各个关口盘查严格,这粮食好进难出呀。
佟掌柜试探着问道:“那太子那边。。。。。。”
问完了,他又觉不妥,东家早已交代过他,太子那边的眼线估计比公主府的还多,只怕也是心有而余力不足。
昭华拧眉缓缓起身,把账本递给佟掌柜道:“准备一下,明天一早你同我一起出京,早年间,皇祖母在江南扬州送给了我条街,也许那里,会有转机。”
扬州佟掌柜是知道的,听说那里夏天闹过水灾和虫灾,结果朝廷把那虫子做成了吃食,现在还有不少农户家里在养殖那种虫子呢。
难道,公主要把虫子当粮食送到边城?
不等佟掌柜想明白呢,昭华就又道:“那批粮食混在我的车杖当中,你和我的嬷嬷一起去扬州,继续收粮。”
佟掌柜。。。。。。
“那公主您。。。。。。”佟掌柜攥着手,紧张地看着昭华。
见昭华从容一笑,佟掌柜差点跌坐在地,让一国公主千里迢迢去边城送粮,不要说宫里人知道了会怎样,他家祖宗都会从祠堂爬出来打死他。
佟掌柜只觉得眼前一黑,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着声音都带着哭腔:“殿……殿下!万万不可啊!战场自有沈将军,自有太子,您是公主,怎可。。。。。。”
昭华看着脚下抖如筛糠的佟掌柜,眼神平静。若是边城失守,大周战败。。。。。。
到时候的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目光透过轩窗,落在远处,唇边泛起一丝冷嘲的弧度。史书工笔,坊间闲谈,总说男人在外浴血征战,保家卫国,女人便该安坐深闺,享尽太平。
似乎这天下兴亡,理所当然是男人的重担,而女子,只需作为被庇护的附庸便好。
可为何当真到了山河破碎、社稷飘摇的关头,被推出去的,却往往是这些‘安享太平’的女子?
战败了,国力衰微了,便挑一位公主,披上嫁衣,远离故土,用终身幸福换取边境短暂的安宁。
国力强盛时,欲安抚四夷,再选一位宗女,承载着‘睦邻友好’的重任,将青春埋葬于异域风沙。
仿佛这王朝的体面与安稳,最终总要系于女子的裙裾之上。
王昭君一曲琵琶出塞,汉宫秋月空余恨;文成公主千里入藏,唐蕃古道印红妆。多少帝女、宗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逝在历史的尘埃里,用一生去践行那“女儿亦能担重任”的荣耀
昭华起步往外走去,衣袂无风自动,语气平稳道:“掌柜得去准备便是。”
这是她唯一能为自己做的一件事了,不管结果如何,最起码,她努力过,日后若真去了北齐,也不会心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