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
絮凝心里暗骂,大街上,他把自己这不像样在这里拽着,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他想干什么?还是这般冲动,做事不动脑子。
“甚小将军,这样不妥吧?我……”
甚林握紧了絮凝的腕骨,握得很紧,像是怕她溜走。他说道:“我说了,不要再叫我小将军了,絮凝,叫我的名字。”
另一只指尖微凉,掌心温暖骨肉匀称的手伸上来,轻轻落在絮凝背后另一只空手上。他安抚性摩擦她的手掌,似乎在询问她是否需要他帮忙。
絮凝回握了一下,很快松开,表示不用。
甚林还在叭叭说个不停:“那天春猎,我让你等我,你为什么不等我?只是一天,我仅仅只是让你等我一天……”
“就是那一天,春猎之后的第二天,我已经最早进宫面圣了……明明,明明就差一天,我就可以向陛下赐婚……”
“甚林!慎言。”絮凝自从长大搬离旧宅以后,就再也没有叫过甚林的全名了。她实在是烦这些男人凭什么可以这么理所当然说出来让自己等他们的话,凭什么?自己欠他们吗?
在甚林的印象里,年家大妹妹年絮凝一向温柔乖巧,端正优雅,今天他第一次被絮凝用这般严厉的语气说。
甚林额前的碎发一下就耷拉下来,无精打采随着风飘着,但他的手没松。他低声道:“除了前几年,年府搬离甚府旁边。之前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自小一起长大,我对你的心思,没人不知道。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拒绝我?”
他说得很慢,每说一个字,头都要低下几分,好像马上就要埋到地上了。
“我那天去求赐婚,陛下告诉我,你刚刚被许给了别人。于是我追着圣旨到年府,却来晚了一步,他们说你同意了。后面我就被爹关回家,我一直在想办法出去,我就是想出去问问你,你真的愿意嫁给他吗?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我不信……”
“后来你接亲的马车路过林府,敲锣打鼓声我听见了。我还觉得你不是自愿上的花轿,我就一直等啊等,今天,我好不容易跑出来了。找到你。你难道不是被逼着嫁给他的吗?他只是蜀南来的草根书生,什么都没有……于情于理,你都不会,也不应该喜欢他啊……”
“年絮凝,我甚林非常喜欢你,比任何人都喜欢你,你难道不喜欢我吗?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甚林终于抬起头来,双眼湿漉漉的,下一刻就会流下眼泪。但他努力扬起唇角的弧度,不想让自己那么狼狈。好像被人抛弃的小狗,还在摇着尾巴求主人欢心。
他们青梅竹马多年,甚林了解她。可那是甚林自认为的,絮凝从来不觉得他们有什么情分,他也一点都不了解她。在絮凝印象里,她因为甚林吃过不少苦头。小时候,他的每一次靠近,都会惹来虞依对絮凝更冰冷的对待和无视。再后来,他说喜欢她,却把亲手为絮凝铸的箭矢递给梁瑾墨,然后一箭射死了她。
他们从来就不是任何关系,最多只是从前的邻居,或者说,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所以,甚林这一副你抛弃了我的样子,只会让絮凝更加厌烦。只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是。她也从来没答应过他什么。他也什么都没为絮凝做过。
那句“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在她耳边吵啊吵。但絮凝很平静,用了几分巧劲,抽出了发红剧痛的手腕,让他看不出来她真实的力道。
絮凝说道:“我一点都不喜欢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我也从来没喜欢过你。我已经成亲了,请不要给我带来困扰了。现在请站到另一边,我要回家了。”
她还学着甚林的话,重复了一次。说完,她没管甚林一副丧家弃犬的样子,放下帘子坐了回去。裴思和小心为她按揉被甚林拽红的手腕,仔细放在嘴边吹了又吹。
马车又缓缓向前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缄默无言。
到了门口,絮凝率先忍不住了,问道:“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裴思和耸耸肩,回道:“这取决于娘子想不想说。毕竟……”他轻轻撩起絮凝的一缕头发放在唇边亲了亲,“我钟情的娘子,是独自经历了很多事,面对过很多人,才成了现在的娘子。那是娘子的过去,我当然好奇,但是我尊重,你说不说,你都是我的娘子。”
上一次,裴思和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絮凝唇角一弯,自顾自往前走:“你们蜀南人士,是出了名的嘴甜,会哄人。哼,油嘴滑舌。”
裴思和没有如愿看见絮凝的绯红脸,他的娘子好像不会害羞,也不吃这一套。他命苦跟了上去。
“哎,娘子等等我啊。我下次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