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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八(第2页)

夏四月,谭泰使和洛辉及降将刘良佐攻湖口,自趣饶州。九江守将吴高弃城遁,良佐、和洛辉入之;尽屠城外民,死者无艺。明日,入南康;白之裔亦遁。潘永禧在饶州,再以兵攻婺源,为敖童所拒;谭泰至饶州,永禧亦弃城遁。谭泰趋南昌,使其将先自西山入,青岚、麦源诸寨尽没,杀人盈野。揭重熙攻汀州,亦败还。

五月,谭泰围南昌,揭重熙乞救于行在,傅鼎铨督两军遥相应。姜曰广、吴尊周则皆惧,不知所为。宋奎光、黄天雷誓守,屡击败谭泰兵。得胜门坏已数丈,奎光囊土补之;大出神枪、火箭,焚攻具。声桓兄出降,奎光捕斩之;部将楚国柱、贡鳌以军叛,奎光追及,杀无遗。使告声桓于赣州。时赣围逾四月,城中斗米六十金,人不及百;降将胡有声将复降,进库不可。声桓攻益急,城坏数处。进库乞降,期以三日;日夜缮补,城复完。南昌使至,王得仁曰:『吾闻先发者制人,今宜闭来使,督士卒锐攻城;彼食乏,又不知外援,不三日必破。赣破。以一师守之、一师入粤;粤闻赣破,必望风靡。然后南通岭表、西道粤西,邀彼来争,我以逸待之;而以奇兵绝其粮道,十万之众可覆也。若弃之而去,强敌在前、赣兵乘后,此危道也。不见宁王覆辙乎』!声桓不听。使盖遇时守袁州、吉安,遽以兵退;部众争溃,得仁斩之不能止。进库出追击,声桓兵自相践死者千计。未至南昌十余里,闻前锋刘一鹏已败谭泰,获其炮六;益轻进。至七里街遇伏,力战,乃得入。得仁别以兵二万趋九江;姜曰广召之,得仁曰:『敌数十万深入腹内;若粮道绝,不分兵击我,则引而西;分则力弱,撤则憋矣。九江城小而固,以我守之,必不能破。以是锁扼大江、遮绝敌粮,犄角南昌,可以制胜;何必同聚孤城坐毙乎』?曰广不听,一日夜数十檄。得仁叹曰:『是惟欲我偕死耳』!乃归。谭泰以舟师截诸江,弓矢枪炮夹岸阵,绵亘数里。得仁转斗,锋锐无敌;斩首数千,获炮械无算。声桓出应之,得仁遂入南昌。城临江,其三门依山立。诸将中郭天才善战、宋奎光善守,而得仁尤锐。声桓欲尽掣其军入;天才不可,自以其部屯黄泥洲。兵皆川产,骁果剽利,为声桓攻福建自杉关长驱及福州,驻于洪塘伪为援军,露米舟上,将俟城中出而袭之;李率泰泄其计,天才掠就食十人归。其援南昌也,以兵冲谭泰,三战三捷,共惮其勇。尤畏王得仁,终夜呼「王杂毛」来。及声桓入城不一战,知无斗志,乃作长围;东起王家渡属于灌城、西绝鸡笼迄生米渡,堑山列舰,周接飞桥,尽枭死者首,取其槥为柱栅,章江之潮亦不至。又纵军虐,四出杀人,而朋**其妇女,死者数十万。曰广清正无将略,声桓亦自悸,惟务坐守,置城外不复问。盖遇时以粮至,高进库遮之,不即达;谭泰亦扼之丰城,别为粮舟绐声桓众,伏起杀之。由是益闭壁,一鹏、遇时无如何。声桓外援,其近者张启详在瑞州、邓云龙在武宁,然不能为。陈九思历战五年不少衄,然薄声桓不通尺素。其幕客多托乞援遁。胡澹上书姜曰广,沥陈情势;曰广不悟。湖广总督何腾蛟受命援南昌,至于吉安,不能进;城中益匮,斗米八十金。谭泰设南昌令于白沙、新建令于蛟溪,征赋困乏。

夏六月,广西巡抚瞿式耜疏:『声桓举军反正,宜命重臣宣谕号令。若失缓急,必涣人心。巡抚刘远生,秦人也;久领节钺,使之江西必无误也』。不报。声桓表中自称豫国公,永历帝改封昌国公;封王得仁建武侯。声桓不乐,遗书朝贵,请还故封。是月,诏封为豫国公,得仁号如故。草疏者复侈称声桓,而不及其危迫状;永历帝喜,擢其使陈方、吴存周官,而兵不至。

是月,谭泰烧生米渡,明日烧市渡■〈氵义〉。秋七月,烧黄土墩,死者无数。

八月,谭泰决松湖围南昌,城中陆径绝。李成栋自广东援江西,先攻赣州,士马甚盛。高进库复伪降,日夜缮守;成栋不知,退军南安以待。旬日无耗,还军岭上。

冬十月,南昌围益急,郭天才敛其军入。已食罄,纵居民出;状益泄。谭泰分兵攻吉安,张启详遁;东拒余应柱于吴江、都昌。又复宁都,邓云龙以城降;朱议潀被执死。破梓溪,杀刘斯嵊;击丁家塘及林亮、殷国桢诸义师,并破之。东收湖盗,守将徐光程等亦叛降;洪国玉、李安民虽屯湖东,不能救。潘永禧部在祁门、歙县者,复为敖童所败;吴国桢被执死。胡澹忿曰广、声桓弃其策败恢复,自噎死。

永历帝再使李成栋援江西,大檄峒丁、降众及己部统以十总兵,凡二十万、号百万;过岭执人,士夫不免。既至赣州,栅未立,众已饥憋;成栋骄甚。昧爽,闻城堙呼「董大哥」者三;骇曰:『董大成,我中军也;我军岂尽附彼耶?乘马急奔,不作一语;穷一日力,至于南安乃止。诸将不知故,惟从之奔。士卒大溃,弃辎重、器械若山集,实未见敌,为自古败军所未有。成栋迁怒于杨大用,杀之。

南昌益急,宋奎光请战至于再,不许;将以己部独出斗,声桓固止之。就曰广询军事,惟约死守无一策。谭泰使入,伪称巡按江西,声桓磔之,并杀章于天。声桓旋夺曰广印,以全时鸣都督内外诸军事;时鸣亦能军。谭泰馈米于声桓,诮其匮;声桓报笋百斤、橘盈石,示充足。居民请舍命战,声桓卒不许。时城中草木尽,父子、夫妇相啖食,富者至键户枕金毙;外兵亦不致。一日,闻金鼓呼噪声,骇窥之,则王得仁娶妇也;犹以其火器锐,不敢逼。是月,潘永禧将李伯升、汪老五败死于徽州。李成栋在南康忽见杨大用射之,惊悸;止于信丰不进。督师堵允锡以忠贞营救江西,至于袁州,亦不进。谭泰使肉薄攻南昌,金时鸣为铁网,兵至,蒙曳之,杀伤颇甚;谭泰兵却。汤执中部杨国柱已约降,声桓、曰广皆不知。揭重熙、傅鼎铨合军援南昌,战于三江口,败绩;刘士桢、孔元彻亦溃。余应柱躬督舟师至,战于落星洲;亦败绩。独九江生员金志达以兵复东流、建德,然不能救南昌(志达事详「义旅」)。

顺治六年(永历三年)春正月,金声桓在南昌无日不被攻。值大雨,垣堞皆坏。戊寅,谭泰炮攻得胜门,声桓摘精锐御之。汤执中已开南门导之入,须臾城陷。声桓预作数十棺,全家汉服坐其中,自焚死。王得仁以三百骑突得胜门,三入三出;与谭泰再相值,各不知。得仁遂自澹台门去,不知所终。宋奎光被执,诱之降,不食死;陈方、黄人龙皆死。谭泰屠南昌,遗孑皆尽。

二月,谭泰兵入抚州,刘一鹏走山中;又入建昌,诸将张士举、盖遇时在袁州、吉安间者走湖南。张自盛、洪国玉、曹大镐、李安民在湖东西者各据险守,号四家军。谭泰使觉善等溯流上,遂自赣州蹴信丰;诸将欲走,成栋不可,使炮兵三百伏,曰:『敌至则鸣』。及旦,兵未至,故无声;诸将骇曰:『火军叛矣』!则皆走,去者过半。成栋醉而骑,溺死。觉善等略地至南雄而还。刘武元使降将徐启仁、鲍虎、左云龙攻瑞金、雩都、崇义,破之;进攻梅岭,执总兵刘治国。惟宁都固守,不能下。

揭重熙入朝于肇庆,永历帝欲留,不可;以为兵部尚书,总督江西军务。亦擢傅鼎铨职,使共援南昌。声桓已没,重熙缘途名募,猝遇谭泰兵于程乡,躬自搏战,锋势锐甚,连中三矢,不退;中军桂洪则战死。谭泰兵败去。

三月,重熙驻师宁都、石城间;诸将闻其受总督江西之命,皆归之。永历帝又召傅鼎铨如行在,鼎铨疏请终江西事,不行;重熙亦疏留之。使监军陈化龙驰檄远近,徐孝伯来会。遂奉鼎铨居徐博;张自盛居汀州,曹大镐居铅山,洪国玉、李安民各居其地。重熙因合大镐于广信为犄角,屡及鼎铨将四家军掠广东、福建、江西境。尚可喜屯吉安备广东,兼御诸军。

秋七月,杜永和以兵数万三路攻江西,掠南安、信丰,至于崇义。尚可喜等击之,烧其木城;永和走。

冬,张自盛在湖东,其部董明魁叛之降。

顺治七年(永历四年)春正月,王之纲陷杨坊诸寨,杨奇、杨昌期皆被擒。

二月,宁都州陷。徐孝伯固守经年矣,至是乃破;人谓守城之冠。有彭顺庆者,亦居宁都州;刘武元招之,不从。使高进库攻之;至是,亦被杀。

总督江西军务揭重熙如邵武,约张自盛使结曹大镐于广信;甫入闽,攻者猝至,重熙诱入,伏前后击之,斩馘殆尽,遂破诸郡。追杨捷于抚州,几获之。

夏六月,降将高守贵陷石城,又破冲天、仁石诸寨。

秋七月,张自盛、洪国玉、李安民合兵攻邵武,城中固守;自盛等攻之屡月,不止。得兵数万,势颇盛。

冬十二月,降将张学圣攻张自盛,败之;自盛及洪国玉、李安民走新城之老山岭。学圣攻之,国玉、安民皆战死;惟自盛走免。

时流贼罗自荣有众数万据大庾之云山,北掠上饶、崇义、南康、信丰、龙南无宁日。刘武元使降将杨遇明、刘伯禄、贾熊、董大用分攻之,斩杀殆尽。

顺治八年(永历五年)夏四月,兵部侍郎傅鼎铨赴曹大镐于张村,被执死。

五月,余应柱援吴江于星子(详「义旅」)。杨捷掩至,应柱被执;湖东尽失。

揭重熙以数十人至贵溪,将会曹大镐于百丈磜。值大镐还铅山,就炊其空堡中;追者骤至,射重熙中项,获之。大镐寻败,没于崇阳。

顺治九年(永历六年),张自盛自江西攻邵武,又攻延平。

李定国入江西,取安福、永新;寻还衡州(详「荆湘之乱」及「李孙之兵」)。

顺治十年(永历七年),都督陈文魁等被执于南丰、都督宋献忠战没于乐安、金简臣败死于宁都、张自盛亦被擒于邵武。

顺治十一年(永历八年)春,徐敬时败绩于广信之九仙山(详后)。夏,曹志鑻、汪文生自饶州、广信降。

顺治十二年(永历九年)夏五月,降将胡有声攻陈其纶于瑞金之大相山,其纶走宁都之天心寨,被执。其纶当江西再没,遥附朱成功;至是死。

秋七月,张煌言以兵至芜湖;将入鄱阳,合杨廷麟余军图再举,不果。廷麟子弟寻散尽。

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冬十二月,宗室朱议滃、都督王佑、经略彭坤皆以其众降。

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冬十二月,陈九思闻朱成功入长江,及金晓等击浮梁,不克。九思始终江西,且知兵;故久而不败。未几,亦降。江西之众尽。

江西上通湘、楚,下道全闽,左捍皖、浙,右固粤东;其山阻而丛,其水潴而急。其民多文采,擅勇劲。固而守之,北江、南岭之壮也;据而用之,舟师、步卒之产也;攻而图之,山林、水陆之异也。左良玉首乱以兵,袁继咸志不获展;而幽、冀之师一旅,江唇便反辕旆。盖公孙陇西,权置度外尔。金声桓志在俘掠,又知南朝未必有备;急风四摇,长箨遽脱。列城溃而不支,守吏望而解绶。因势射利,彼之愿也;而鄱阳之墟,鼎沸而已。刘同升、杨廷麟倡结忠诚,邅历岁月;郁章贡为胥涛、保吉安为脾泄。郭维经、万元吉连翩督帅,镇坐峡口。方诸义旅,则太行张所,乃是客兵;例彼守臣,则有夏臣靡,实收余尽。岂谓天命靡常,横尸化碧乎!同时黄道周出广信、傅冠在湖东,一则徒手号召,成卵石投击之形;一则白面书生,徒慷慨悲歌之气。惟鼎铨、重熙往来击斗,孝伯、应柱展转撑支,张皇舆尸之余,号召山寨之内;流离摧折,志气不衰:未始非挽颓波之欲东、愤渑池而奋翼也。内隙既生,金、王革面;李毡以山东归宋、姚苌举所部附晋。九江、饶州,偏师即下;和州、无为,江表震惊。金陵有席卷之势,湖口有深入之军。进攻退守,胡、王之策,天下之计也;充耳不闻,天夺之魄。复值姜曰广忠愤自摅,事机罔测;李成栋、堵允锡近者丧师,远者不及。至于飞桥圜列、毳帐如云,井蛙坐困、楚歌四闻,束手抚膺,终于破灭而已。南昌既没,列郡偕亡;济尔哈朗、孔有德再问广西,耿仲明、尚可喜兼出庾岭,亡国之蘖萌兆于斯。其后抚州一城,摧锋再捷;鄱阳义旅、苍水思求,必至沮海将亡、中原地尽:江西之旅伏莽,斯无百折不回有如此者。且赣州之役,得谥者二十余人;义兵之堡,主之者且数十辈:以忠则如彼、以义则若此,岂非敷浅!匡庐秀毓人哲,庐陵、文山师表,乡闾接踵,闻风回翔挺发;后之起者,其亦神往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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