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临淮清楚地记得,那天是个阴沉的雨天。加州很久没有下过这么突兀的暴雨,伴随着劈开夜幕的电闪雷鸣。
窗外一片漆黑,被扔向地面花瓶的破碎声被惊雷掩盖,林深双目无神地站在一边,掌心向下渗出血,长发披肩,光着脚,急促地喘着气。
这是他待在房间里不肯出来的第二天,一众佣人围在门口无可奈何。王叔听见瓷器破碎的响动,终于慌了神,在边临淮的授意下,掏出了主卧的钥匙。
房门被推开,听见门口闹出的慌乱响动,林深看了过去。
边临淮堵在那里,替他隔绝了身后佣人的窥探,跨入屋内以后,反手锁上门。屋内没有开灯,只有闪电的光线一瞬间照亮,边临淮看见林深惨白的脸。
没有血色,像失了神的提线木偶。
这是边临淮第一次见到林深的失控。
进屋之前,他在管家口中大概了解过事情的来龙去脉。似乎是又同林老爷子吵了一通,原因不清楚,但这一次,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严重。
“哥哥,”边临淮站在门口,看清林深此时的模样后,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一如既往地露出笑,用撒娇一样的语调,轻声说:“我可以开灯吗?”
林深没有回答。
他沉默许久,不知过了多久,才嘶哑着开了口:“……别开。”
边临淮很有耐心,大半年的相处,他也算摸清对方的性格。吃软不吃硬,看着冷,但其实只需要一些时间等待。
“可我想看看你。”边临淮就说,他声音放得轻,听起来很温和:“这里太黑了,我有一些怕。”
他知道,只要这样说,林深就会答应。事实与他所料得一致,林深默许了。
边临淮等了一会儿,按下开关。冷白的光线亮起,刺的人眼睛生疼。他眨眨眼,才终于得以看清眼前的一片狼藉。
林深还是那样站着,脚边散落着几片碎开的瓷片和凋零的花枝。花瓣耷拉在一边,沾上艳红的血色。
这画面叫边临淮一时出神,他顿了顿,走到林深旁边,尽量放缓声调:“哥哥,你先坐一会,好吗?”
他试探着伸出手,见林深没有流露出抗拒的神色,就牵过对方的手腕,将人半推着坐上床沿。
林深还是不说话,低着头,看不出在想什么。
边临淮简单收拾了下凌乱的地面,翻出医药箱,才重新走回来,蹲下身,挨在林深的膝头,“你手还在流血,我先给你包扎一下,行吗,哥哥。”
林深没吭声,听见询问,有些迟钝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边临淮的身上。
边临淮的眼神清澈,眼眸黝黑。里头倒映着自己的脸,专注的,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这种被珍视的错觉,让他无措又不解。
见他愣神,边临淮就直接拉过他的手,自顾自地处理起来。
其实伤口不深,几道细小的口子,血珠也小,一滴滴缓慢地凝聚,又渗出。也不怎么疼,如果不是边临淮一脸的如临大敌,林深自己或许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在流血。
他的动作很轻,消毒冰凉的触感让林深的手指不自觉蜷缩,又被一股温和的力道握住。
边临淮低着头,额前的黑发垂落,遮住他的目光。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注视,他抬起头,和林深投过来的视线相对:“怎么了?是疼吗。”
鬼使神差的,林深已经滚到嘴边的否认咽回,被一声几不可察的“嗯”所替代。
他说:“疼。”
边临淮握住林深的手紧了紧。他意识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对自己卸下防备,苍白,脆弱,终于开始流出他期待已久的柔软。
喉头滚了滚,他后知后觉地露出点心疼,道:“抱歉,那我轻点。”
处理完,边临淮松开手,却没有立刻退开。他依然蹲在林深膝前,仰着脸。从这个角度看去,林深的表情可以一览无余。
他低垂的睫毛格外长,在眼下投出一片弧形的阴影。褪去平日里的疏离,只剩此刻孩童一般的茫然。
正值夏季,林深穿得单薄,睡衣的领口敞着。
“脚冷不冷?”边临淮目光一寸寸梭巡,忽然问。
林深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并拢双脚,摇了摇头。
边临淮的视线就落在那双赤足上。林深脚踝纤细,肤色在灯光下白的发冷,能看见上面淡青色的血管。
他站起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再次走回来时,没有递给林深,而是重新蹲下,握住了林深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