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
“你其实很讨厌去那种地方,对吧?”
苏御肩背上的肌肉猛然绷紧。
这话直白得毫无遮掩,硬生生扯开了他维持多年的体面伪装。
他确实极为抗拒。这十一年来,每一场酒会都在透支他的精力。他要维持周全的礼数,跟形形色色的人周旋,结束工作回到家时只会感到彻底的疲惫感。从未有人真正在意过他的状态。身边的合伙人只看重利益,下属只顾忌工作进度,他自己也习惯了绝不流露疲态。
可现在,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男生蹲在衣帽间里翻了抽屉,就这么用最平常的语调点破了他的心思。
攥着丝绸的手停滞在半空。
理智提醒他现在该立刻反驳,该斥责对方越界,然后果断赶人闭门。所有应对方式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喉咙深处像堵着团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缓慢蔓延。
苏御猛地用力抽回手腕,掌心仍死死攥着那块布料。他反手抵在肖野肩头,强行把人往卧室外面搡。
“出去。”
声音发涩,几近低吼。
“去吃你的饭,少来烦我。别踩脏了地毯。”
门板砰地一声在肖野眼前关严,落锁的金属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苏御站在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衣襟散乱,脸色苍白得明显,眼周的疲态根本遮掩不住。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东西。
那团品红色的布料被攥得满是褶皱,边缘在灯下泛着微光。他慢慢将其扯平展,指腹沿着丝滑的表面一点点压过折痕,折叠齐整。
转身走向衣柜,他脱下衬衫换上黑色礼服。
打紧领带,扣上袖扣,这套烂熟于心的着装流程让他稍微找回了些许掌控感。
他理了理西装前襟,目光扫过胸前的口袋,握着那方丝巾的手悬滞了片刻,最终没有放在明处。
而是顺势翻开外套,把那抹品红色收进了衣服内层口袋里。
卧室门再次打开。
肖野坐在外面的餐桌前,正埋头吃着那碗热过的番茄牛腩。听见动静,他夹着肉块抬起视线。
苏御一身正装从走廊里走出来,深色的布料贴合着身体线条,显得人很挺拔。白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属袖扣随着走动时不时反点光。
但他胸前的口袋里,只露出原配纯白方巾的一小截边角。
肖野手里的筷子停顿了片刻,唇角那点笑意也淡了下去。
苏御径直走过餐桌,随手拿过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去开大门,全程没往旁边看一眼。
抬手握住门把手时,西装前襟自然向外微敞。
一抹极为鲜艳的品红从内侧衣袋边缘闪现出来。时间很短,随着他手臂回落,那点显眼的颜色迅速被深色布料重新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