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咬紧后槽牙,将自己的胳膊一寸一寸往外抽。
慢得简直滑稽。
堂堂一个操盘十亿并购案、决策精确到秒的男人,此刻花了整整一分钟,才从另一个人的掌心底下,把手臂全须全尾地撤出来。
肖野的手指落在床单上,蜷了蜷,没醒。
苏御赤脚踩上地板。
凉意从脚心一路冲进后脑勺。
他无声无息地走进浴室,锁上门。
花洒拧到四十一度。
热水从头顶砸下来。
苏御闭着眼,双手撑在墙面瓷砖上。
水流沿着肩胛骨分成两股,冲刷过后背,顺着腰线汇入脚下。
他咬牙等着。
等那个预料中的反扑——胃痉挛,干呕,浑身鸡皮疙瘩,指缝间那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幻觉。
十三年了,只要有人越过安全距离,这套疯狂的排异反应从不缺席。
水流把所有痕迹冲刷殆尽。
苏御睁开眼。
没有胃痉挛。
没有干呕。
没有那种想把自己搓掉一层皮的暴躁。
身体在发抖,但那种抖法,和以前不一样。
苏御关掉花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张开、收拢。
指甲缝干干净净。
没有去够第二遍洗手液。
他穿上白t恤。
走出浴室之前,他回头扫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和昨晚那个在黑暗里彻底交出控制权的人,判若两人。
苏御换了床单。
整套流程在肖野的呼吸声里无声完成。
旧的床品被叠成规整的方块塞进洗衣篮,新的床单抻到没有一道褶皱。
枕头归位,被角压实,连肖野翻身时蹬到床尾的薄毯都被他拎起来重新铺好。
肖野在这个过程中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听不清的梦话,抱住新换的枕头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