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绍南那个侄子,叫易怀景的,我记得以前也听有名的……听说家里出事后就彻底消沉了,不知所踪。易绍南也不管,乐见其成,巴不得他赶紧消失……你明天见到易绍南,别提这茬,免得大家尴尬。”
沈潋川垂下眼眸,长而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彻底消沉”……
“不知所踪”……
六个字,轻描淡写。
与几小时前在签售会里瞥见的那个黄铜打火机的头像,诡异地重叠、纠缠。
怎么……会这样?
那个曾经在校园里恣意飞扬、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明亮光热的易怀景,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他闹别扭、却又总是最先忍不住跑来求和,眼睛亮晶晶说“沈潋川我最喜欢你”的易怀景,那个在雪山上,用陌生而空洞的眼神看着他的易怀景……
“消沉”、“不知所踪”?
这几个字背后,是怎样的三年?
是从……他们分手后不久吗?
父亲骤然入狱,家族倾覆,从云端跌入泥沼,众叛亲离,被至亲算计……
而那个时候,自己在哪里?
在h市,奔波于一个个片场和通告间。
或许偶尔想起他,也以为他不过是回到了原本锦衣玉食的人生轨道上,二人再无瓜葛。
从未想过,他可能正身处地狱。
心脏传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
他发现自己竟在不受控制地想象:易怀景是如何面对那些的?
从骄傲到落魄,从众星捧月到无人问津……
他那样骄傲又敏感的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现在又在哪里?
过着怎样的生活?
分手是他提的,关系是他结束的。
当初觉得是对方幼稚、消耗,是自己理性权衡后必要的割舍。
可是,三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整理干净,向前走了很远。
怎么……还是会习惯性地心疼?
“潋川?”
电话那头,沈漪年察觉到他过长的沉默,唤了一声。
沈潋川用力闭了下眼,声音沙哑地道:“姐。”
“嗯?”
“明天的饭局……”他顿了顿,“我不去了。”
“不去?”沈漪年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语气上扬,
“理由?易天的面子我们还是得给的……”
“你就说,我临时有紧急工作,走不开。综艺录制,品牌会议,什么都行。”
让他去见易绍南?
那个把易伯父送进监狱、对易怀景不闻不问的“叔父”?
去和那个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表演商业互捧?
沈潋川难以接受。
倒不光是因为尴尬……还有一层,连他自己都不愿细辨的愧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漪年似乎在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