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监狱回来的路,像穿越一条没有尽头的灰色隧道。
车窗外的世界失去了颜色和声音,只有父亲那句“我这一生像个笑话”,在颅内循环、炸响。
每一次回音,都像生锈的钝刀在刮擦他的脑髓。
“少爷,到了。”
迷蒙中只听见了这么一句。
李叔似乎还嘟嘟囔囔了些什么。
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模糊而遥远。
也不知是在嘱咐他,还是在给易绍南报备。
剩下的,怎么上的楼,怎么开的门,易怀景几乎没有记忆了。
“咔哒。”
门开了,又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楼道里总在闪烁的声控灯光。
他没有开灯,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直到彻底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从指尖传到牙关,在传到全身,让他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般。
牙关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轻响。
冷。
冷意从骨髓里渗出来,迅速冻结了他的血液,皮肤表面沁出一层黏腻的冷汗。
他蜷缩起来,双臂死死环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胳膊的皮肉里。
好冷……
好冷……
好痛苦……
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像压着巨石,肺叶无法扩张。
耳鸣尖锐地叫啸起来,搅进他的脑仁。
为什么要活着……
为什么……
易怀景恍恍惚惚,如坠冰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冷。
太冷了。
需要一点暖的。
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是暖的?
易怀景仔仔细细地思考这个问题。
阳光透过图书馆窗户落在书页上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