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文渊是郭义垣的御用编剧,老搭档,两个人合作了几十年了。
太好了,那就说明别人也没有。
沈潋川松了口气,斟酌着词句,试图把话题往更深的方向引。
【那……总有个大概的方向吧?您这次又想琢磨点什么?】
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一会儿,郭义垣的消息才过来。
没直接回答,反而抛回来一个问题。
郭义垣:【唉。】
郭义垣:【问你个事。】
沈潋川:【[星星眼]您说!】
郭义垣:【假设啊,你是个……嗯,神使。或者别的什么超自然的存在,都行。】
郭义垣:【你没事的时候呢,就喜欢在人间瞎转悠,觉得人类很有意思。可是这几天,你总是看见一个人。】
郭义垣:【这人吧,没作奸犯科,没伤天害理,可能还有点……怎么说,无辜,啥事也没做错。但他就是,永远不能被善待,被各种磋磨,受苦受累,活得很惨,陷在泥潭里,眼看就要被吞没了。】
郭义垣:【而你,挥挥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拉出来。】
郭义垣:【问题是,你会帮他吗?】
沈潋川愣了一下。
这问题来得有点突然。
他其实心里没有答案,也不知道郭义垣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仔细想了想,敲下回复。
“如果只是举手之劳,为什么不帮?”
郭义垣:【因为你是“神使”。你的身份,你的职责,并不包括对每一个个体的苦难负责。干涉,可能意味着打破因果平衡,或者,更重要的——你是因为“内心产生怜悯”而行动,还是因为“挥挥手的事情”而行动?动机本身,属于“神”,还是属于“人”?】
沈潋川被问住了。
他试图代入一下:“如果我是那个神使……我看到他痛苦,我心有不忍,这难道不是最自然的反应吗?救人需要那么多理由?”
郭义垣:【滚一边去,“心有不忍”就是最不自然的。因为那是“人性”。】
郭义垣:【神性和人性的区别很大,神性更恒定。都说神是悲悯的,但其实悲悯是人的情绪,神是疏离的。注视,但不能插手。神和人本身就是两个维度的产物,神看人,大概像人看蚂蚁——你会因为一只蚂蚁淋雨,就心生怜悯,给它造个房子吗?
郭义垣:【“拯救”这个行为本身,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对蚂蚁来说,可能就是它整个世界规则的崩塌。因为你介入了他的因果。神的因果和人的因果,那能是一回事么?】
沈潋川皱起眉。
呃……
那题是不是出错了?
他没忍住问道:“好矛盾。那么,‘我’到底有没有对那个人产生怜悯呢?我是神使,可是我却产生了想要拯救一个人的情绪……我感觉不是很合理。就像我不会去怜悯蚂蚁一样。”
郭义垣看着屏幕上沈潋川发来的“好矛盾”那几行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小子,总算开始往深里想了,没白费他绕这么大圈子。
他端起手边的浓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打字。
郭义垣:【矛盾就对了。】
郭义垣:【要的就是这个“矛盾”。】
郭义垣:【你想想看,一个按设定本该无悲无喜、超越尘世的神使,偏偏对一个具体的人类个体,产生了“注意”——因为他“总是看见”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