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城里人?
陈远带着点江南人的矜持和傲气,被这直白的冒犯轻轻一刺。
他抬起眼,语气是惯常的温和,话却透着淡淡的讽刺和威胁:
“劳烦了。希望您不要让我失望,毕竟我是付了钱的。”
扎西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上车吧,‘陈老师’。”
最初的行程,并不好受。
二人之间带着针尖对麦芒的火药味道。
扎西把一辆旧吉普开得像脱缰的野马,专挑那些地图上没有的、颠簸的土路和干涸的河床跑。
陈远在后座被抛起又落下,骨头仿佛要散架,胃里翻江倒海,脸色白得吓人。
却只是死死抓住扶手,抿紧嘴唇,一声不吭。
扎西偶尔从后视镜瞥见他那副强忍的狼狈模样,嘴角便勾起一丝恶劣的弧度。
第一次停车在一个能眺望连绵雪山的垭口。
陈远强压不适,下车在路边支起画架。
左右探头找着角度,听到扎西在身后幽幽开口:“美么?”
陈远紧了紧围巾,被冻得不行:“还行,和前几天看的没什么两样。”
扎西意义不明地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陈远继续找角度。
扎西的目光在身后却如有实质,让他如坐针毡,无心下笔。
他想回头让这个讨厌的土著滚一边去别来打扰他,但是拉不下脸,还是忍住了。
没想到扎西自己撞枪口上来了。
“你画呀,怎么不画?”扎西不无挑衅地说。
陈远手腕一顿。
他慢慢放下笔,没回头,声音依然平静,却带上了江南梅雨天般的潮冷湿气:“画一幅画,少则十天半月,多则几十年。你看不懂,很正常。但请你,”
他终于侧过脸,眼神清凌凌地扫过去,“可以闭嘴,别打扰我。”
扎西脸上的讥诮僵了一下,随即化作更深的玩味。
他没再说话,只是抱着手臂,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看着陈远。
陈远被他看得心烦意乱,又想把一片空白的画纸撕掉。
下一次,扎西把车停在一个近乎垂直的陡坡下,指着上方:“那儿,风景可好了,你绝对没有见过。”
陈远看着那几乎没有路、只有碎石和衰草的坡,又看看自己干净的鞋裤和沉重的画具,脸色更难看了。
扎西已经轻松地跳下车,点起一支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陈远沉默了几秒,一言不发地开始往上爬。
他爬得很慢,很吃力,手掌被粗糙的草茎划破,昂贵的冲锋衣沾满了土。
扎西就在下面,悠悠吐着烟圈。
但当陈远终于气喘吁吁地爬到坡顶,直起身,猝不及防地撞见眼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