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讶然了会儿,推推眼镜沉声:“信息素紊乱,腺体坏死,全身脏器衰竭。”
许诺本来想问还有得救没有,但终究还是没说,只是问:“为什么会这样?”
“病人怀孕流产导致信息素紊乱,二次分化的时候,腺体就已经出了问题。又不静心住院治疗,还一直用抑制剂抑制信息素,病情这么久才恶化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慢的了。”
许诺简直如遭雷劈:“你说什么?什么怀孕?!”
医生蹙眉打量了许诺一眼:“你是病人的?”
许诺咽了咽喉咙:“……前夫。”
医生的脸一下子沉下去,语气不善道:“流产最容易导致二次分化,异常分化,何况病人一直没有规范治疗过,还一直用抑制剂抑制他紊乱的信息素。病人的这些行为,作为家属,你就没发现一点异常?他怀孕你也不知情?”
许诺被问得噎住,竟然真有种自己是负心汉的感觉。
好吧,好像也确实是。
等许诺再回到病房,却没看见李暮。李暮眼睛看不见能跑到哪儿去,许诺皱眉正要出门找人,却突然听到厕所传来呕吐的声音。
许诺走进去,看见李暮弓着身体趴在马桶边,瘦削的脊背随着呕吐的动作一起一伏。
许诺连忙走过去帮李暮顺背,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目光触到满片狼藉的马桶时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
血,满片的血。不是鲜红的,是暗红色。
“出,出去!”
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痛,李暮整个人绷得像一只虾,他两只手死握成拳,忍得满头是汗。
许诺突然想到在重庆的那几天,他好几次撞见李暮半夜在厕所。
“我扶你回去。”
许诺抓住李暮的手,对方静着没动,就当许诺以为李暮要甩开他的时候,李暮却又死死握住了他的手。
李暮的手心全是汗,湿汗黏在冰冷的指节上,让许诺觉得自己抓着死人一样。
扶李暮回床上躺下后,许诺问:“要叫医生来给你打止痛剂吗?”
李暮皱着眉紧闭着眼,慢慢摇头。
他盖着被子,只露出脖子和头,但许诺还是能看出李暮现在肯定很痛,而且是非常痛。
“对不起。”许诺道。
哥,我是累赘
楼道昏暗,墙壁上有很多斑驳的泥浆。
【六六】看着蹲在角落里把自己紧紧抱住的小孩儿,他叹口气,还是失败了吗,还是会失忆吗。
小孩儿将脸埋在膝盖间,掰着自己的手指数数。
“一,二,三……“
等数到一百,小孩就站起来往门里看,家里依旧吵得翻天覆地,小孩儿于是又慢吞吞坐回刚才的位置,继续数。
“一,二,三……”
“哥哥,我姥姥做了南瓜饼,来我们家吃嘛。”
另一个比小孩儿还要小的孩子拉住小孩儿的袖子,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小孩儿不耐烦地甩开小小孩儿的手,依旧自顾自的数数。
他讨厌面前这个小孩儿,对方总是在他爸妈吵架,他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来找他。
肯定是在看他的笑话。
小孩儿用臂膀抱住自己,静静得等着。没事,再等一会儿邻居就会来了,然后爸妈就不会再吵了。
小孩儿就这样在爸妈的争吵声和邻居的投诉中慢慢长大。
他总是在想,什么时候爸妈能不再吵架,没想到在他刚上初一的时候,这一天终于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