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暑假到来的时候,乔素素跟着叶海踏上旅途,来到了西北方向的一处高原上。
光是爬上去就费了乔素素不少力气,叶海伸手拉她的时候,再次强调:“先说好,待不住就直接走人,不到暑假最后一天,我是不会接受采访的。”
“知道了知道了。”乔素素喘着气,眸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想用‘知难而退’这一招对付我可没用,我一向是‘迎难而上’的,这个暑假,我跟定你了!”
她已经跟导师说明了特殊情况,提交了申请,将交作业的时间延长了到了开学前,到时她给出的将不仅仅只是一篇人物报道,而会是一段珍贵的纪录片。
她有自信能拿下“法海”,取得最后的胜利!
两个人一路攀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乔素素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一哆嗦,当她睁开眼时,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灿然的阳光下,一座古老的庙宇屹立眼前,庄严而圣洁,寺钟撞响,直击心扉,带来一阵难以言说的震撼。
乔素素从没有这么兴奋过,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少年,那道轮廓清冷依旧,只是眸中却似乎浮起了一丝笑意,乔素素也不由扬起了唇角,感觉自己离亿万光年外的那颗星子越来越近了。
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寺庙,庙中的老和尚似乎跟叶海相熟,看见他来了后,露出了无奈却又有些欣慰的笑。
乔素素懵懵懂懂,叶海倒不客气,直接把她推了上去,“慧明老头儿,我给寺里找来的暑假义工,别客气,尽管使唤,有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叫她做!”
乔素素懵了,刚想开口问清楚时,叶海却瞥了她一眼,无赖地吹了下口哨,似笑非笑:“乔小记者,这就受不住了,知难而退,还是迎难而上?”
乔素素瞬间将所有话都咽了下去,咬牙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迎难而上!”
她看向那老师父,犹如壮士断腕般,字字铿锵有力:“慧明大师,不要客气地使唤我吧!我什么活儿都能干,不怕苦不怕累,给口饭吃就行!”
“饭当然有了,不过都是素的,一丝荤腥儿也看不见,吃一个暑假的斋饭,你能行吗?”叶海双手抱肩,在旁边无情地往乔素素心口上“插刀”。
乔素素硬生生吞下一口热血,在少年不怀好意的坏笑下,几乎是热泪盈眶地喊出了口号:“我行,我能行,我这辈子压根就不爱吃肉,就爱吃斋饭!”
叶海曾经以为乔素素坚持不到三天就会主动“跑路”,但他显然错估了一个准女新闻记者吃苦耐劳的毅力。
乔素素不仅在庙里留了下来,干活还格外卖力起劲儿,每天早起喂马清粪,砍柴烧火,打扫庙宇……忙上忙下不歇气儿,当地的牧民都没有她勤快能干,庙里的师父们都对这个爱说爱笑,从不喊苦的小姑娘赞许有加。
这边乔素素忙得不亦乐乎,那头叶海也每天关在寺庙深处,不知捣鼓些什么,常常早上进去,傍晚时才出来,一身泥土灰尘,掩不住的疲惫,但眸中却噙满了笑意,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
暑假过半,乔素素迎来了自己的生日,却也没声张,原本以为静悄悄地就过了,却没想到傍晚时分,叶海却给她端来了一碗香喷喷的长寿面。
乔素素惊喜得都说不出话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叶海狡黠一笑:“你的学生证还押在我这里呢,你忘了,乔义工?”
少年少女坐在寺庙前的露台上,一起看晚霞满天,风吹草原。
长寿面吃到一半,乔素素竟然在面汤里翻出了一个荷包蛋,她还没惊呼出声时,叶海已经一声“嘘”道:“别囔囔儿,我偷偷找附近的牧民买的,可别让慧明老头儿知道了。”
晚风轻拂,霞光粲然,乔素素坐在露台上,一边小口咬着荷包蛋,一边偷眼看向叶海,心里说不出的暖意流淌。
许是那眼神太过灼热,看得叶海都有些不自然地别过了头,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我说,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有!”乔素素两眼放光,立刻放下筷子道:“我能不能去你每天待的洞室里看看?看看你究竟在做些什么?”
这个愿望一提出来,差不多等同于直接获得采访叶海的资格,将他们约定的时间足足提前了一半。
乔素素原本以为叶海想也不想地就会拒绝她,却没想到少年沉默了许久后,忽然往露台上一躺,看向天边晚霞,唇露笑意:
“好,生日你最大,我带你去看看,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提前告诉你,但你不要失望,那些过往其实并非你想象中那般传奇,只是个再烂俗不过的故事,或许可以取个名字叫……浪子回头,立地成佛?”
尽管乔素素猜测了千万遍,也绝没有猜到,叶海每天待的洞室里,没有别的,竟然是一面面古老珍贵的佛教壁画。
“如你所看到的,我每天关在这里,从早到晚做的都只有一件事情,就是——修复壁画。”
叶海走过那一面面壁画墙,声音在洞室里轻轻回**着:“这些工作,原本曾经是交给我的父亲来做的,他是一个壁画修复师,走过许多地方,修复过许多珍贵的文化遗产,这座寺庙是他待过的最后一处地方,他才将这里的壁画修复到一半,就在我高三那一年……去世了。”
叶海是在单亲家庭中长大的,母亲早逝,父亲也常年在外工作,他没人管教,也几乎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自然就成了一个不爱读书的叛逆少年。
与其说是放纵自己,不如说是在报复他父亲。
是的,他恨他。
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天,除了给他寄钱,供他吃穿之外,他根本就不像一个“父亲”,更像一个跟叶海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我那时正是最年少叛逆的阶段,心里对我爸充满了怨气,他让我好好念书我偏不,我觉得他根本就不爱我,只爱他的工作,而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些什么,只知道他走南闯北,风尘仆仆,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口袋里也没赚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