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相濡以沫二十年,却输给天真或妖冶的一张脸……”
【6】这不是一个人的梦,而是所有横漂人的梦
叶霖主演的电影再次火爆,成为年度颁奖典礼上的重头戏,他西装革履地坐在下面,笑得温文有礼,只是眼底缺了些温度,像张完美的面具,当台上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时,那张面具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叶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几乎脱口而出:“双双!”
这是阔别一年后,他再次见到她,华灯溢彩中,隔着重重人影,像梦一样的重逢!
叶霖的双手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连一旁的青姐都注意到,可天知道他有多激动,他曾绝望地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世上永远无法倒退的就是时光,一年前的那个深夜,如果重来一次,叶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做出那个选择。
他至今都无法原谅自己,但也许再来一次,他依旧会鬼迷心窍地选择换掉机票,飞往国外。
是的,当时他都已经火急火燎地赶到机场了,但青姐的工作室却忽然打来一个电话,说要他立刻准备一下,青姐要带他去参加国际电影节,为他牵线搭桥,将他介绍给几位著名的国外导演,让他正式踏上更高的平台。
简直像上帝恶趣味的考验,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摆在眼前,他坐在机场,手里还抓着发热的手机,陷入了天人交战中。
冷汗从他头顶冒出,他呼吸急促,最终摸出了挂在脖颈上的小丑硬币。
上帝既然要将他逼到绝境,他就索性又将选择权交还给上帝,他在深夜的机场,颤抖着手抛了一次小丑硬币——
是哭泣的那一面,硬币上浓墨重彩的小丑望着他,哭得委屈而滑稽。
笑脸代表着去见宁双双,哭脸代表着飞往国外。
他半天没有动弹,只是手心微颤,好长时间后才抱住脑袋,眼泪大颗大颗地坠下,哭得比硬币上的小丑还要汹涌。
“对不起,双双,对不起……”
不是对不起老天的选择,而是对不起他的自私。
她走后他每次上场前,依旧习惯性地会拿硬币出来拋一抛,但常常抛不出笑脸,哭脸的概率总是占多数,所以在定下两张脸分别代表什么的时候,其实他潜意识里已经做了选择,只不过是想用“天意”这种方式来为自己遮掩,好让内心好过一些。
但多悲哀,他心底太清醒,清醒得连自己都骗不过。
从国外一回来,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但病房里早已住上了别的病人。
他给宁双双打电话,才发现她已经换了张卡,他去曾经的地址找她,那个小院居然空空如也,他从邻居那才得知,她带着爷爷的骨灰搬了家。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开始疯狂地找她,通过一切能利用的渠道,但她简直像人间蒸发一样,干干脆脆,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
无法想象那段时间是怎样熬过来的,他生了场大病,瘦得几乎脱形,在青姐恨铁不成钢的责骂中,才慢慢恢复,重新振作起来,努力投入到了新电影的拍摄当中。
至少在工作的时候,他能不胡思乱想,能分散一点漫长而无望的痛苦。
“《横梦》是一部历时九个月的纪录片,它以主人公宁双双为视角,讲述了横漂大军这一特殊群体的生存现状……”
巨大的银幕上,主持人配合着画面开始讲解,这是典礼专门设置的一个环节和奖项,只因为这部感动了所有评委的诚心之作。
它的导演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场雨中大戏,紧盯着监视器,对着场务喊“嘘!”的年轻导演,顾岩。
当时他不愿意删掉那段戏,和青姐据理力争,惹怒了青姐,被工作室炒了鱿鱼。
有才华有梦想的顾岩,并未因此沉寂,而是回到家乡,背着机器四处寻找素材,打算自己筹拍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作品出来。
而世间之事就是那样巧,一年前病房里的宁双双没有等到叶霖,撕心裂肺的哭声却引来了在医院里寻找素材的顾岩。
他们居然是一个地方的人,顾岩认出宁双双就是那个演技爆棚的“替身”,当下又惊又喜。
宁双双也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让顾岩陪她合演了一出戏,那时老人眼睛都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口气吊着,宁双双泪流满面地拉着“小霖”在病床前,互相为对方套上了戒指,总算让老人不留遗憾地走了。
在那之后,办理出院手续、张罗老人后事、搬家离开伤心地……一切的一切,一直都是顾岩陪在宁双双身边,直到陪着她最终走出悲伤与阴霾。
叶霖可能做梦也不会想到,宁双双后来又回到了横店,她继续辗转在各个剧组,为群演们化妆。
之所以找不到她,是因为当时已是一线小生的他,早已有自己单独的化妆间,以及专属的化妆师。
并且,横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如果有心想躲一个人,那是任他怎么也找不到的。
就在这个过程中,顾岩的想法也渐渐成形,他跟随宁双双去了一个又一个剧组,亲眼见证了群演们的生存现状,他心弦触动,决定就以宁双双这个横店“化妆师”为视角,深入挖掘群演们的故事,讲诉底层小人物的喜怒哀乐,拍成一部纪录片,名字就叫《横梦》,横店人自己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