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说我因为爱着杨过大侠,找不到所以在峨嵋安家;
其实我只是喜欢峨嵋的雾,像十六岁那年绽放的烟花。”
扮演郭襄的小姑娘明眸皓齿,穿着一件杏黄的衣裳,在灯光下耀眼夺目,走过舞台上的人造烟雾时,还发出了一声叹息,恰契合那首诗的结尾,叫人怅然若失,半天回不过神来。
Maupassant的中文其实并不好,一首诗听得半懂非懂,但却神奇地直击心灵,让他如坠幻境,眼里全是那道杏黄身影。
等到他抽身出来时,追去后台,人已不见踪影,他遍寻未果。
他是有着法国人浪漫情怀的,也相信中国人“冥冥中自有天定”的缘分,总之在人群里那样的一眼,他便觉得,自己坠入爱河了。
如惊鸿一瞥,匆匆来,匆匆去,他像做了个梦,却连梦中人的姓名都不知。
带着这样的执念,他装上背包,跨越半个中国地图,独自来到了这座江南小镇,找到了传说中的溯梦馆。
惊鸿溯梦,两个名字都与他太贴切了,他想,这一定是上天的指引。
果然,在迷迷糊糊睁开眼的那一瞬,他见到了他苦苦寻觅的姑娘,她站在暖黄的吊灯下,微蹙着眉,让他耳畔骤然响起当初舞台上的那声叹息——
郭襄,郭襄就站在他眼前,原来不是在峨眉安家,而是在溯梦栖身。
尤知雨不厌其烦地再次解释着:“Maupassant先生,我想你认错人了,十五岁来到惊鸿镇后,我便再也没有踏出这里一步,你见到的‘郭襄’不是我,你明白吗?不过面容相似而已,中国地大物博……”
“叫我卢景时。”Maupassant愉快地打断道,眨眨眼,用蹩脚的汉语一字一句:“我和你一样,也是中国人。”
尤知雨无奈,后退一步,伸手将不断靠近的“假洋鬼子”推开:“是,你也是中国人,可那又怎么样呢?难道就因为你是我八竿子打不着的华裔同胞,我就要对你撒谎,对你迎合,冒充你的一见钟情?”
她语速飞快,面前高出一个头的漂亮男孩冲她笑着,显然一时没听懂,也不打算听懂。
“我决定暂时在惊鸿镇住下,就住在这,溯梦馆里。”他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得极慢,但字字表达得又极清楚,“接下来你所有的营业时间,我都买下了,以双倍的价格,可不可以?”
男孩眼眸亮如繁星:“请你做我的汉语老师,我想了解中国的武侠文化,了解金庸。”
风拍窗棂,头顶的吊灯摇摇晃晃,暖黄的光晕投在尤知雨脸上,她抿了抿唇,声音无来由地失了底气:“钱这种东西的确很难让人抗拒,但活在世上总还要有点原则……”
“三倍。”
“你这样破坏规矩我真的很为难,我开这个溯梦馆不是仅仅为了钱的,我是想帮助更多人……”
“四倍。”
“你别逼我了,Maupassant先生,哦不,卢景时……”
“五倍。”
“好,成交,我住楼上,你住楼下,没事不准爬楼梯,最多住两月,有没有意见?需不需要签合同?”
【3】这里的老板娘被我包下了
早五年的尤知雨,如果被人用金钱**裸地**,一定会义正言辞地拒绝,但五年后的她,孤身一人在惊鸿镇定居,无亲无友,却知道钱有多重要了。
琴棋书画诗酒花,是属于五年前的她,柴米油盐酱醋茶,才是属于五年后的她。
溯梦馆门外,卢景时兴高采烈地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有人好奇来问,他便眉开眼笑地回答:“因为这里的老板娘被我包下了。”
坐在门边正捧着热茶轻呷的尤知雨,一口茶水差点喷出,赶紧手忙脚乱地纠正:“不,不是的,是溯梦馆的业务暂时被包下了。”
打发走好事者后,尤知雨冲卢景时磨牙:“你的中文果然要好好教一教了。”
卢景时无辜摊手,笑得却像只小狐狸。
惊鸿镇的天总是水雾朦胧的,一年到头难见几次阳光,像个恨锁深闺的怨妇,愁眉不展,哀婉又多情。
而坐在门边呷茶发呆的尤知雨,眼神却又似个暮年的老者,无悲无喜,放空一般,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与卢景时第一次见到的“郭襄”截然不同,但却又让他莫名心定,也静静在她身旁坐下,学她的样发呆,如参禅入定的佛。
五倍价钱换来的业务着实简单,白日里,尤知雨便带着卢景时到处走走看看,惊鸿镇的景物向来别有一番风味,没下雨时他们便去划船,**漾开一层又一层的雾气,下雨了就撑把伞,并肩走上青石桥,看水波潋滟,雨打清荷。
到了晚上,尤知雨就给卢景时念书,讲金古温梁,讲长河落日,讲那些刀光剑影里的**气回肠。
灯下卢景时听得很是认真,但碍于客观原因,常常听不太懂。
比如江南七怪与丘处机打赌,一寻郭靖,一寻杨康,耗费年年岁岁,搭进一生只为当日嘉兴烟雨楼上一个赌约;
比如曲洋与刘正风,一琴一箫,高山流水引为知音,最终合奏一曲《笑傲江湖》,相视而笑,永别人间;
再比如萧峰本为契丹人,却为了两国和平劫持了大辽皇帝,最终自尽于天地间,用一人之命去化解两族之怨,为百姓换来数十年的和平……